《（剑三）剑袂枪影录》洞燧

30、卷云动

　　次日徐海起来，揉揉眼睛，一骨碌翻身下床。他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客栈里又不曾铺设凉席，睡了一夜，早已热得难受，衣带都挣开了大半，只剩肩松松垮垮搭着，露出一大片肌理结实肌肉上除了深浅不一的各色伤疤，还有沁出的一层薄汗。
　　他觉得这鬼天气湿热得脑子里都是水，难受极了。
　　叶观云是长于南方的，早就习惯入夏这样的潮湿闷热。他又一夜没睡，此时看着倒还精神奕奕。还俯身靠近徐海，帮他把衣带系了，细白微凉指尖无意拂过徐海胸腹间肌肉，指腹染了一层几不可见的水光。
　　徐海粗神经，指尖在他胸腹无意拂过感觉有点奇特，像羽毛拂过般微痒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徐海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内间洗漱过之后，叶观云抱着还没醒的叶芷然，徐海背着筐，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情况突变！
　　叶观云站在内外间相隔的帘子前，一手打起帘子来，却久久僵在帘边不动。徐海站在他身后，被挡住也看不到什么，只是从身后看叶观云脊背绷成了一条线，呼吸声都渐渐乱了，出言问道：“这是何事？怎地不走了？”
　　叶观云不出声，只是撩开两边帘子。徐海越过他的肩，看见少年半侧的脸绷得紧紧，地上鲜血横溢，渍了一片，两个昨天还言笑晏晏顾盼含情的女人，一个倒在地上，一个瘫在椅子上，当胸一箭横穿而过，脸色惨白没有生机，显然是死去多时了。
　　这样的场面冲击力太大了，饶是徐海呼吸都滞了一瞬。此时好巧不巧，来送早膳的店小二敲敲门就推门而入，打眼看见一团浓郁血色，惨叫一声抬头又正好和木怔的两人对上眼，吓得打翻了手里饭菜，一骨碌连滚带爬出了门，活像是见鬼：“杀人啦——杀人啦——”一把嘹亮的跑堂好嗓子，把上下两层，睡的，没睡的，打尖的住店的，七七八八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叶观云看着店小二爬摸出去，六神无主：“怎么办？”他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徐海下颌绷出极凌厉线条，牙缝里迸出一字：“走！”
　　叶观云茫茫道：“走？走去哪儿？”
　　徐海道：“神策势必已经收买了当地官府，若我们留下来乖乖受审就是进一步落套了！既然我们已经掉进了陷阱，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了，只有走！走到临县，甚至临郡去！”
　　他几句话说得极为短促铿锵，末了又道：“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了！”
　　叶观云不是个迂腐的，可是对逃避官府追捕这件事情上一时转不过弯来，微张着口，有些发怔。徐海看他那样子，简直是气急败坏：“什么时候了大少爷！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叶观云还是不太能接受徐海这种不太符合常理的作风，有悖他一向秉持的君子之道，弱弱道：“可是……”
　　“没有可是！别想着讲道理了，这些龌蹉你不懂，相信我，赶紧走啊！”
　　徐海是不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正统道义束缚的，他出身农家，十五从军，战场上将谋略不讲道义，久而久之便习惯剑走偏锋，所受束缚教条甚少，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一把拉住叶观云，顾不得多说，往门外一看——吓，好家伙，官府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徐海干脆推开后院窗户，硬生生拖着叶观云从偏僻后窗翻身一跃而下，恰好落进客栈后院，徐海找到了自己的马车，飞身而上，叶观云虽然紧紧绷着脸，抿着唇，可还是抱着叶芷然跟着上去了。
　　徐海不管他闹什么情绪，扬起鞭子一鞭抽在马屁股上，里飞沙长嘶一声向前撒开四蹄，被徐海驱赶着顺着林间分开的小道跑去。
　　一直到马车“得得得”跑出了几里地，把身后人声喧哗喊着抓贼的一切都甩了一段较安全的距离，徐海才顾得上喘口气，摸出水囊扬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气冷水。一抹嘴，他的余光瞥到叶观云似乎唇角还是下绷的，眉心微蹙：“哟，这会儿了还闹脾气呢？”
　　叶观云显然是不高兴，嘀咕道：“大丈夫磊落行事……更何况清者自清，何须逃避，倒显得我们真的做了……”
　　徐海啼笑皆非：“少爷，你要讲道理，审你的州官可不一定讲道理啊。退一万步看，就算他讲道理，我们被关进牢里，行动受限，该如何拿捏还不是神策说了算？”
　　叶观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可是面上依然对徐海这种行径不乐得很。
　　“反正论歪理，叶某说不过你。”他脸撇向一边，看上去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徐海又好气，又是好笑：“少爷，这可不是歪理！”他扳过叶观云肩膀，脸对着脸，道：“那两女的死是别人有心陷害，虽然清者自清，可是我们证实我们是清，不但麻烦而且费时间，耽误事情，而且神策一定扣好了下一环，买通了官府，不然何以小二敢直接推门进来，捕快来得如此快，我们能洗掉泼在身上的脏水的可能……很小。这已经被布置成了个泥潭，若我们及时反抗只会继续下陷，”他喘口气接着说：“只有当机立断摆脱这潭污泥，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逃为下策，君子当以理服人，”叶观云道：“更何况天网恢恢，逃非长久之计。”
　　徐海感觉自己是在劝导不听话又倔的小朋友，笑道：“可我们没有犯事儿啊？少爷你怎么自己就把罪名往头上扣了呢？”他看着叶观云脸上几分错愕，舒心极了：“好啦，我们无罪，这是前提，所以我们逃到隔壁州县，逃到神策势力范围暂没有蔓延到的地方，反而是最好的破计之策。”
　　“这不是逃，而是‘神策我不跟你玩下去了我走了’，知道吗？”他甚至还有心情诙谐一下。
　　叶观云悻悻道：“反正这些歪理叶某说不过你。”
　　徐海想接着劝，半天叹口气，笑笑：“哎，果然是少爷，傻乎乎甜兮兮的。你还是一辈子都觉得我是歪理比较好，这么多龌蹉事儿，你也别经历，当好你藏剑名门少爷，多好。”
　　叶观云真的生气了：“叶某若是想当个吃住伸手的少爷，这趟何苦跟着军爷东奔西跑？”
　　“哎哎，别气别气，”徐海总算觉得叶观云比他小几岁了，年轻，朝气蓬勃，火气也旺：“我老粗一个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他嬉皮笑脸的，叶观云火气像是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顿了半响，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徐海此时却拧起眉头，侧耳听了片刻，道：“追兵来了。”
　　叶观云顿时把之前口角忘了，讶道：“如何这般快？”他们马的脚程是数一数二的，按理来说，不可能被这么快追上。
　　徐海定定看他一眼：“要不怎么说你少爷傻白傻白的呢，我们走这条路，他们熟悉这儿地形，当然可以抄近路追击。又不是竞赛，规定一定得走同一条路的。”
　　叶观云是没有多少这方面经验，抿着唇不太高兴，可是也无法反驳：“……嗯。那现在，要打吗？”
　　“打？”徐海扬眉：“三个人正面对撞早有准备的官府追兵，怎么听都是天方夜谭吧。”
　　“那怎么办？”叶观云问得是不情不愿。
　　徐海呲牙，露出一个冷笑：“阴他！”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前阵子期中考比较忙嗯……谢谢一直支持的亲，挨个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