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衡画

9、第九章

　　乌黑深沉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展府两个字在两边大红灯笼的照映下格外森严，青石铺设的台阶即使没有赤脚也足以在这深夜感受到冰凉之气。

　　路意从来不爱回忆过去，在风月楼里面，这样的事等于自寻死路，你过去过的有多自由多无拘，那么你现在就有多凄惨，而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从来都不爱给自己的生活添上不如意，他也向来不与那些沉浸在过去的“同僚”们交往，自讨苦吃，楼里的他笑意盎然的打发了想要跟他忆苦思甜的人，那些人有这样的功夫不如睡个觉来的实在，指不定睡醒了就看清了呢。

　　路意一步一步的踏上青石阶梯，想起自己以前从没有那样的机会，遇见这样的人家，都只是在窄小的后门弯着腰，半垂的头发遮住自己涂了草灰的脸，递过捆扎整齐的柴火，然后捡起扔在地上的几文钱。

　　自小他就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去这样的人家，一定要弄得脏兮兮最好不起眼，这样的人家跟村里面的人是不一样的，他的容貌可能在村里面会有婶婶们笑着给糖，但在这样的人家，他不想去挑战良知，村里面的去大户人家的牛子哥也曾面色复杂的劝他不要在这样人家稍有权势的人面前露出本来的面貌，“阿意，不是牛子哥不肯带你一起去做长工赚钱，而是那样的人家不适合你去，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护不住你”

　　所以他没有像村里面其他男孩子一样，去做长工，而是跟了村里的老木匠当了两年没有工钱的学徒，给他打打下手，给人家制作家具农耕之类的物事，他总想着这样也挺好，等他学成了就可以自己制作家具了，而且还可以兼顾家里的田地和照顾身体不是很好的母亲，这样赚的钱也不比做长工的少，还比他们自在些，只是头几年比较吃亏，但熬过去了也就好了。

　　只是他终究没有熬得过去，走上了完全没有想过的一条路，却在几年后，却真正踏上了这青石阶梯的前门，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

　　这样的人家规矩森严，他和他牵手会不会不好，路意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却被紧紧握住“不要怕，有我”那人略带安抚的声音在暗夜里响起。

　　“嗯”路意轻轻应和，只是将衣袖遮掩的更加严实，挡住两人交握的手。

　　“二公子”有小厮见他们进来后低头行礼，弯着腰打着灯笼走在前处替他们引路。

　　展府沿途每隔数十尺都有一盏灯笼，虽然不至于可以将周围都照的清清楚楚，但也不会让人睁眼瞎，展府在旬阳城也是数得上的人家，府邸自然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四合小院。

　　情理之中却也有些酸涩，路意感受着那人掌心的温度，那人家里这一脉只剩下他一人，虽然他还未娶妻，但总有一天会的，这府邸自然也是要有女主人的，一个四合小院怎么能装的下那么多人。

　　来不及让路意思考太多，小厮已经带他们入了一个院子，他听着那人吩咐了一句“退下吧”还有远去的灯笼和脚步声。

　　院子里早已经点起了灯火，还有听到声音出来的人，“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个女子的声音，路意看着提着灯盏俏丽的女子惊喜的走了过来。

　　“小如，去准备一下吧”那人的声音带了几分柔和。

　　“嗯，还以为少爷今晚也不回来呢”女子走近行了一个礼，举止温婉，见到身边的自己也只愣了一瞬。

　　“这是客人吗？我让小何子收出西厢给他住吧”

　　客人，路意咀嚼着这个词，他的身份是什么呢？一个胬童，勾引他家少爷的，男人。

　　“不用了，他和我一起住就好”那人温声开口，仿佛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知道这句话溅起的千重浪，只有极其亲密的人才可以同住一屋，生同寝，死同穴，只有夫妻。即使是双生兄弟也是要分房而居的，可以这样的人，只有过了婚书，拜堂成亲拥有白首之约的人才可以。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不长，但也不短，我定义里的幸福不是小攻救出小受，带走他就是幸福，我的幸福要经历的起生活，岁月，生同寝，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