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栖夏》一鱼仙眚

8、再见面

　　一年岁月弹指一挥，这一年对于沈戚而言是十分难过的一年，又到了要过年的时刻。去年大年一过，他就出了一场事故，开着车莫名心口一痛眼前一黑，追尾了一辆货车，一躺就是三个月。期间，来看他的人无数，尤其是女人，但却独独不见俞连夏。她的父母在这里，他也一直在帮他们找她，她却一直不露面，难道她就这样厌恶他吗？连同父母都不要了？
　　陈优的姑父和姑母正在闹离婚，据说姑父还受伤进了医院，陈优又是家里的长孙，在那个阶级制度严苛的家庭里，免不得又把他召唤回去了。年底的结算就在这两天，忙的沈戚有些头痛，草草叫了菜吃了饭，他又在电脑前坐下了。
　　一阵震动让他盆骨发麻，掏出手机又是那个临阵脱逃的陈优，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呵了一声，“喂，怎么家里那么忙，还有时间关心战友啊。”
　　“我擦！我擦！我擦！”耳机那边一阵嘶吼，听得沈戚顿生烦躁。
　　“娘的。你小声点行不行。老子在看账目呢，干的可是你的活儿。”
　　陈优好像在用鼻孔出气，呼哧呼哧响，“你知道我那姑父的小三儿谁吗？”
　　“谁啊？这么激动，你睡过还是我睡过？”
　　“不是！”陈优更是气愤了，火气快要喷过来，“就你们那艺校生！她妈看起来挺清纯那个，没料到还是个小三的料！”沈戚闻言面色一沉，悬在键盘上边的手攥得死紧，两排牙齿咬的密不透风，一言不发，自顾听着，“真是有本事，我姑父那么老实的人也能勾搭上。你娘的还帮她父母找她干嘛，她娘的能干着呢。”
　　沈戚觉得自己额角青筋都要爆裂了，他双手齐齐砸在键盘上，又是一掀，电脑狠狠砸在墙壁上弹到了地上。
　　“沈戚啊，你那边怎么了？”陈优抱怨了一通后听到异声担忧问道。
　　沈戚微微一笑，温声道，“没什么，桌上东西掉了。对了，这事情一多，你怕是又难以脱身了吧？”
　　电话那边沉寂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那，我来找你过年。”冷声说完，沈戚径自挂了电话，对着门外吼道，“陆洁！”
　　陆洁开门进来，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戚，明显有些发抖，颤巍巍问道，“沈总，怎么了。”
　　“给我订张到渡渠的机票。明天的。马上。”陆洁唯唯诺诺地走了出去，手落在鼠标上都在发抖，眼睛也有些发红。
　　渡渠的秋末枫叶绯红，俞连夏和胥方舟一起在滨海的路上遛狗，乔巴开心地跑在前边，时不时回来蹭一蹭俞连夏的裙角。
　　“夏夏，你真的不开画展了？”胥方舟好不容易有了点正色，眼也不眨地看了俞连夏。
　　俞连夏看了看海平面，才回头看着胥方舟，“张董帮了我太多忙了。我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了。”
　　“他们这些文化商人本来就这样盈利啊，你有什么亏欠他的。”胥方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焦躁，“莫须有的事情，你干嘛管那么多嘛。”
　　俞连夏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况且你孩子也是在他店里没的，他本来就该补偿你。”胥方舟嘟着嘴很不高兴，“那么高的壁画，哪能搭个楼梯就上去画啊！”
　　俞连夏依旧无言，只是轻轻把五指搭在了自己小腹，许久才说，“本来就是我没有说明。”
　　“夏夏，你怎么就这么好欺负啊。”胥方舟很是恨铁不成钢，叹了口气垂下头不说话。
　　“不是我好欺负，”俞连夏看了一眼泄气的胥方舟，轻声宽慰道，“并没有人欺负我，你想多了。”
　　“那我，那我赞助你还不好？”胥方舟眼神一亮。
　　俞连夏闻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带着薄怒道，“我说了，不想和亲人朋友谈钱。”
　　“哼，赚钱的事一概不念着我…”
　　话音还没落，身边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鸣笛声，一辆大红色的越野停在了十米开外的路边。胥方舟觉得有些眼熟，上前两步，却看到一个陌生男子，一身雪白衬衣，却带着莫名的狷狂。俞连夏本来就心情不好，扭着头并没有看这边。
　　“帅哥？是要问路吗？”一向热心肠的胥方舟提了嗓子吼道。
　　那男子面色却依旧不善，立刻开门下车一气呵成，还走了过来。胥方舟伸手拍了拍正盯着乔巴看的俞连夏。俞连夏回头，正对上那双深如古井的眼眸，一时双腿发软，所有不好的回忆一涌而上，委屈得想哭。看着他靠近，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僵着身子纹丝不动。
　　“连夏，好久不见。”一句云淡风轻的问候却像刀子刮在俞连夏心底，疼痛不已，她伸手使劲扯住了胥方舟的袖口。
　　见着俞连夏的异状，胥方舟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反握住了俞连夏的手，抬头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丝的男人，挤了个干瘪的笑容，“夏夏，这一年多，终于也有人找你了呢。”
　　沈戚看着俞连夏僵硬的手，压低声音笑了一声，“连夏，回南城吧，你爸妈找来了。”俞连夏浑身一抖，抽出了自己的手，显得有些挣扎。
　　胥方舟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只有把乔巴唤了回来，俞连夏退了半步抱着肩看向沈戚，有些疑惑不解，小心道，“你可以叫他们过来。我在这边有房子了。”
　　沈戚又笑了，有些气息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眼俞连夏，“很好，很好啊。但是你父亲工作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俞连夏依旧有些瑟缩，张了口不知道要说什么，胥方舟把乔巴拴好，抬眼看了一脸和气的沈戚，“说回去就回，你当夏夏什么人呢？…”
　　还未说完，俞连夏心中一跳，连忙又拉住了他。沈戚暗自看着，心里却从没有过的生气，只是面色还是温和如常，直直看着俞连夏，“连夏，你母亲身体不好，现在也走不了那么远。你不是觉得他们抛弃你，见也不想见了吧？你可和我不一样，他们都找了你十六年了。”沈戚重重地咬了“你可和我不一样”这句，笑容也越深。
　　俞连夏心中一暖，想起从没有记忆的父母，有些异样的情愫。她的眼睛本来就有些发红，慌慌张张别过头摸了一把，向着沈戚点点头，“好，我收拾下就过去。谢谢你今天来告诉我。”
　　“夏夏？”胥方舟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意，攥紧了手里的绳子，“要不，下回我陪你去接你爸妈……”
　　“连夏，你爸爸给你定了今晚的机票。”沈戚显得温吞而有礼，看着俞连夏淡然一笑，“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收拾。”
　　俞连夏有些犹豫，胥方舟一脸不满的看着她，终于，俞连夏还是点了点头，冲着胥方舟轻声无奈道，“你回去吧。”
　　“要不我给你拐过去？”
　　沈戚又是一笑，看得胥方舟心里窝火，拉着乔巴扭头就要走，“不劳烦了。本少爷住得近。”
　　俞连夏的表情依旧如一，只是仰头向着那辆越野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