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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堂华(三)【第一部分】 丁月华 ...

  •   丁月华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山石小路,陷入了尴尬。她记得蒋平说过,昊山荆门是个武林中人极为忌惮的地方,邪门歪道嘛,总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什么位于悬崖峭壁之上,非绝顶高人不能上,什么周身笼罩着一股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的毒气,非本门弟子不可解等等诸如此类吓死人不偿命的话。所有,当丁月华真正站在这离昊山荆门不过二十米的青石路上时,心中还是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
      “这里一定有什么机关!”丁月华沉思了良久,十分肯定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右脚,正犹豫着该往何处下脚,背后却突然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身子一个前倾,脚便着了地。
      “糟了!”丁月华一惊,立马抽出佩剑,挡在身前,等待着即将出现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除了两旁竹林簌簌然而落的竹叶声和天空中不知名的鸟叫声,丁月华始终没有等到任何的异样。
      “怎么会?”丁月华对于眼前这过于平静的一幕感到不可置信:“蒋平在逗我吧?!这就是邪门歪道?”
      “我昊山荆门何时是邪门歪道了?” 一个略显沧桑的低沉男声从石路尽头传来,异常清晰,也异常惊悚。
      “什么鬼?!”丁月华闻言吓的向后猛地一跳。
      “什么鬼不鬼的!我是人!人!”那男声虽然极力压制着怒气,但音调仍是提高了好几度,刺耳得如同个尖嗓女子。
      “这叫隔空传音,你是从哪来的土包子?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声音的主人见丁月华满脸的惊诧不满道。
      “还有这种功夫?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丁月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很是诚恳道。
      “也对,这都是些旁门左道,自然入不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江湖侠客的眼。”酸溜溜的声音像是在宣泄着压抑多年的痛楚。
      丁月华皱了皱眉,旋而又舒展开来,弯腰深深作了一缉,笑道:“大师高深莫测,所怀的武功也是非同凡响,一般的世俗之人岂能明白。”
      “呵呵,这话我爱听,小丫头片子果然有眼光,说吧,找我所为何事?”
      丁月华闻言微微一笑,上前抱拳道:“只求一物,昊山解忧草。”
      竹叶被风吹的唦唦作响,卷起几片落到了丁月华的脚边,然后翻飞着又飘到了远方。路旁小池里的鱼儿弹了下尾巴,钻进了天光里。
      ……

      “这池里的鱼儿游的真好看。” 卢方站在池边,负手而立,突然开口道。
      一旁抱着酒坛子喝的正欢的徐庆闻言,伸头向池里瞧了瞧。见池內零零星星的不过几条小鱼,又都懒洋洋的样子,便不以为意的说道:“这鱼儿倒是可以煮了给老西儿下酒。”
      “唉!只可惜四弟看不到了。”卢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眼间挤满了深深的悲伤。
      “大哥!今个儿是五弟大喜的日子,你没事提这做什么!”徐庆板着脸,抱着酒坛子背过身去。然而他不断抖动的肩膀和微不可闻的抽泣声却将他的心出卖的彻彻底底。
      远处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各处,虽是白天却依旧亮的刺眼。随处可见的喜字象征着所有人对这对新人最由衷的祝福。树上喜鹊叫的正欢,院外唢呐奏的正响,处处洋溢着欢乐。
      是啊,今天天色正暖,适合办喜,也可登山。
      ……
      丁月华依旧微笑抱拳,即便那声音的主人已经沉默了太长时间,长到天上的太阳落了又升,长到下了一场雨后天空放了晴。
      “进来吧。”那声音的主人终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却不知道在叹息什么。
      丁月华松了一口气,垂下了胳膊,方才察觉到自己的疲惫。她整了整衣服,抬腿向路尽头的小屋走去。不过二十米的距离,没有几步便到了门前。推门而入,丁月华一眼便瞧见小屋中央的竹木桌旁跪坐着一白发老者,一身藕色宽袖长袍,长须及地,脸上虽沟壑纵横,一双大眼却异常的清澈。那白发老者此时正趴在竹木桌上埋着头不知在写写画画些什么,见丁月华进来了,也没抬头,只是伸出左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示意丁月华坐下。丁月华见状,笑着向老者作了一缉,这才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你要这解忧草做什么?”长时间的沉默后白发老者兀的开口道。
      “朋友所托罢了。”丁月华两手一摊,实话实说道。
      老者闻言终于抬头望向她:“那你可知要得这解忧草就必须经过昊山天道。”
      丁月华对老者的话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说,这昊山天道有何特殊之处?否则老者为何要这么问。
      白发老者见丁月华这般模样,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忙活起来,同时开口道:“即如此,我劝你一句,就此放弃吧。”
      丁月华原本看着老者的眼眸忽的转向了窗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忆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只是这窗外阳光大好,又值暖春,桃红柳绿,春色满园,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令人害怕的东西。
      “此物,我势在必得。”丁月华再一次看向白发老者。如果说之前她的眼中还有几分犹豫之色,那么此刻她的眼中则是完完全全的被坚定取代了。
      白发老者执笔的手停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捋着胡须盯着丁月华看了好一阵,像是在看一个稀奇的怪物。
      “解忧草就长在昊山天道中间的那块大岩石上,记住只能取一颗。”白发老者停止了审视的目光,闭上了眼。
      丁月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站了起来,她弯腰向老者一缉及地后便向后门走去。经过后门时,丁月华扶着门框,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笑道:“没有捷径?”
      老者愣了愣,待明白过来丁月华所言之意后,猛地一挥袖子,哭笑不得地骂道:“死去!”
      许是白发老者挥的太过用力,又或许是那瓶中之花早已过了开花的季节,已是脆弱不堪,被老者这么一挥,仅剩的几片花瓣也都稀稀落落的掉了下来,随风四处散去。
      ……
      无数的花瓣被高高抛起,又纷纷扬扬的落下,白玉堂牵着金亚兰出现在了堂内众人的面前。往日一袭白衣胜雪的白玉堂如今红袍加身,更显俊朗,而一旁的金亚兰虽被大红盖头遮的严严实实,却也自有一番曼妙多情的味道。
      堂前高台上的双烛烧的正旺,映的贴在烛后的喜字更加耀眼夺目。卢方和韩彰此时分别作为大哥二哥坐在了一对新人的面前,白玉堂和金亚兰如今皆是无父无母,如此安排也算是情理之中。
      “白兄,现下有了白嫂,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我们开封府的大门可是随时对你打开的。”马汉笑呵呵地对白玉堂说道。
      马汉身旁的张龙闻言立刻满脸歉意地上前抱拳道:“白兄,这马汉就是个糙汉子,不会说话,你别听他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你张龙也别睁着眼说瞎话不腰疼!”
      “你还没胡说?!人家大婚之日,你好好的提开封府做什么!你这不是咒人家嘛!”张龙反驳道。
      “呸!就你这种石榴心的人心眼多!我不过是让白兄多来开封府与哥几个走动走动,你倒好,竟是些歪理。”马汉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够了!你们两个要吵到什么时候!”赵虎一把拉开了马汉和张龙,怒斥道:“要是互相不服气,回了府再打,在别人的喜堂上闹什么!”
      马汉和张龙听赵虎这么说,也自知理亏,虽心头怒火正盛,却也只能强压了下去,两人闷哼了一声,便不再搭话,只当没对方这个人的存在。
      而同来的王朝此刻并不在堂内,他一个人站在后院小池边,正盯着池中寥寥可数的鱼儿发呆。
      ……
      “王朝兄,岳华曾问过我一个问题,他问我侠之道的根本是什么?”
      “哦?那你怎么说?”
      “我说,侠之道的根本当然就是劫富济贫,除暴安良,除强扶弱,行侠仗义。”
      “的确是如此,那他又怎么说?”
      “他说不对,应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谣言不能杀的精神境界。”
      “这我倒是从未听过,实在是新奇。”
      “哪里是新奇,分明就是他在胡说八道。你猜他是怎么辩解的?”
      “怎么?”
      “他说我书没读好,还说那句谣言不能杀就在书的另一面。你说好不好笑?他当我是傻子吗?”
      “哈哈,这岳公子当真是有趣。”
      ……
      池中的鱼儿虽少,但在阳光的照耀下池面仍是显得波光粼粼的,犹如一面女儿梳妆用的铜镜。
      “岳公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王朝望着那面“铜镜”中的倒影,自言自语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岳华,所以一点点的谣言就可以轻易地将他心中凭着想象搭起的“岳公子”完全摧毁,彻底颠覆。
      “谣言不可杀?可是岳华啊岳华,你倒是出来解释解释啊!现在的我又该怎么相信你啊!”王朝捡起池边的一块石头,猛地向池面砸去,石头在池面掀起一圈圈的涟漪,同他的心一般,无一刻是平静的。
      ……
      小屋的后门通向一处山石小道,道旁青竹夹迎,一路纵深而下,让人一眼望不见尽头。抬步过门,丁月华向那山道走去。
      丁月华的脚底刚刚踏上小道,眉头便深深地皱成一团,原本红润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一片,毫无血色,只觉得脚底似有无数根锋利无比的钢针扎来,疼的她险些跌倒在地,丁月华咬了咬牙,终是踉跄着站了起来。
      “这就是昊山天道,果然厉害。”丁月华扬了扬嘴角,垂在身旁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脚底的疼痛穿过身体,直达她的脑海,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可即便是这样的痛苦,丁月华的意识仍是清醒的,也恰恰是因为这份清醒,所以那噬人心骨的痛苦才会更加强烈。丁月华望着这铺满碎石子的山道,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迈开步伐向前踏去。一步一步的,走的很用心,走的很用力,也走的很痛苦。丁月华的脸色越发苍白了,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一滴滴地落下,打湿了领口,也浸透了后背,不过她上扬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更大了,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如此看来,似乎她的脚底踩的并不是密密麻麻的尖针,而是毛绒绒的羽毛。
      ……
      白发老者站在窗旁,看着那个在山道上艰难行走,快要被密林完全掩去的身影,感慨道:“真的只因一个朋友所托,就能做到这一步吗?”他摇了摇头,关上了窗户,几片青叶振落下来。
      ……
      清风拂过,竹叶落了下来,有几片落在了丁月华的肩上。这里的竹叶不厚,但边缘却异常的锋利,锋利的如同剑客手上最好的刀。
      青叶划破了丁月华的衣衫,发出了“呲剌”声,伤口处有鲜血渗出,染红一片。丁月华没有去看那伤口,只是抬起手将落在身上的青叶轻轻地弹开,像弹一片羽毛。
      风似乎大了许多,落下的竹叶更多了。纷纷扬扬的青叶如暴雨一般落下,“浇”的丁月华不得不抬起手臂挡在额前。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堂华(三)【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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