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生活，慢慢相遇》红色黑眼圈

6、第六章

　　亢小洲在十八层下了电梯，对着房号，在楼道左侧快尽头处找到了七号病房，进了房间，一共两张病床，周丹阳躺在右边床上，车祸受的伤好像都在脸上，嘴角和鼻子处应该缝了针，脸有点肿，脸上的血迹干了以后结的血咖没洗，猛一看，还有点怪吓人的。亢小洲和周丹阳打了一下招呼，周丹阳意思的点了一下头，示意让他坐。
　　亢小洲说道“好，你别动，我自己知道。”
　　接下来，周丹阳组上的同事对亢小洲交代了一些事，说丹阳车祸外伤主要还是在脸部，手，脚以及身体部分倒无大碍，所以暂时住在五官科而非外科，脑部和胸腔做的CT结果还没出来，现在行走是没有问题，嘴角缝了针，牙齿也碰掉半颗，就是吃东西有点麻烦，只能以流质食品为主；大多数事情自己倒也能处理，只不过这两天输的液体比较多，要上个厕所或是有事叫一下护士时，有个人在身边比较方便，然后就是吃东西这个事儿，要吃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到哪里去买，有个人更是必要的。
　　亢小洲点点头，表示都能理解，随后周丹阳组上同事又把每天要吃的药，到什么地方去取CT片，丹阳的主治医师以及昨天周丹阳刚缝了针以后的一些注意事项都和亢小洲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该说的该交代的都啰嗦的差不多，也准备要走了，毕竟从昨天入院以来，这同事也基本没休息过，也该回去调整一下，而且工作上的事儿还多着呢，临走时还对亢小洲说了一句：“这几天辛苦一下你了，还要麻烦你每天都跑，别介意哈。”
　　这么一说，亢小洲倒不好意思了，连忙回到“没有的事儿，不至于这么客气，应该的。”对方笑了一笑，“好，我走了。”
　　送走周丹阳组上的同事，亢小洲在周丹阳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周丹阳半虚个眼睛，状态有点低沉，或许是麻药药效过后脸部紧绷的疼痛感，又或者是事故过后心里的失落感，整个人心不在焉，眼睛朝向墙上的电视机，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在想事情。亢小洲觉得这小伙也挺倒霉的，前段时间听说女朋友跑去北京，后来联系就慢慢断了，到现在应该已经吹了。
　　就在刚才，还和应该是自己的母亲在通话，有点吃力地说着不用过来，一切都还好，过来也没用之类的话语，他母亲可能是怕他脸上会留下疤，他儿子还没结婚呢，对这事儿担惊，怕周丹阳一个人处理不好，怕医院不给用好药，怕没人照顾他等等，咬定想过来，后来还是周丹阳同事把电话拿过去说了一堆好话，算是把他母亲安稳住，其实谁不希望亲人在身边呢，但是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还是善良的感性动物，见不得最亲近的人心里不快，不希望他们难受，哪怕撒点谎，自己多受点苦，都会装着自己很坚强。
　　亢小洲觉得周丹阳这会而心里很脆弱，伤虽然不是致命的，但是带来的伴发后遗症却是无穷无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消失，挂着的液体以几乎匀速的速度一滴一滴流入周丹阳的体内，这些液体或许能带走一种叫炎症的东西，却带不走那种叫低落的感伤，看着周丹阳这会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亢小洲轻叹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无奈。
　　快到医院下班的时候，周丹阳的主治医生来了一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要保持口腔卫生，不要乱喝东西，不能感染，药要准时吃，并嘱咐要用双氧水把脸上的干血迹擦拭干净，这样不仅利于保持伤口卫生，至少看起来也不会瘆的慌。
　　周丹阳点了点头表示都知道了，亢小洲也不停地说都会注意好的。
　　医生走后不久，周丹阳拿出配好的双氧水和棉签，准备去洗手间的镜子前自己动手擦拭干血迹，亢小洲皱了一下眉，眨了眨眼睛，再摊了摊手，意思是说不让我帮你，你自己能行吗？便起身去接周丹阳手上的双氧水和棉签，周丹阳没给，用不太大的幅度摇了摇头，摆了个不用的“手势”，说了个迷糊的“我自己来”，便转身进了卫生间。
　　亢小洲也没再主动请缨要去帮忙，他这人特烦这种拉拉扯扯的事情，既然人家不用，那就爽快的接受，随你了；自己对自己的脸捣鼓还好，知道下手轻重，不至于让别人弄疼自己。可没过一会，周丹阳就出来了，对亢小洲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棉签和双氧水递给了亢小洲说道“得了，还是要麻烦你，我这左手抬起来有点疼，”随后又指了指左边鼻翼缝针的周围，意思是这块不太好弄。
　　亢小洲接过东西，让周丹阳坐在病床上，自己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丹阳偏左侧，他知道周丹阳这会扭头肯定不方便。亢小洲坐下来，棉签沾了双氧水，对周丹阳说道：“疼的话，你要说。”
　　周丹阳“嗯”了一句，亢小洲拿着棉签在已经干了的血迹上小心翼翼的来回摩戳着，并问着“这种力度可好？----如果这样呢？----我这样，应该不痛吧？”
　　周丹阳脸上没有表情，点点头回应着亢小洲，表示都还好。亢小洲慢慢找到他觉得应该适合的力度轻轻擦拭着。
　　近距离的对着一个人的脸，近到连对方的毛孔都能看清，对于亢小洲来说，这种经历很少，亢小洲觉得周丹阳的脸有点黑，脸上没有太多其他印记，毛孔还好，不算粗，嘴唇是肿的，眼睛是眯着的，胡子看样子几天没刮了，亢小洲想了半天才找出个词来形容这副尊容：有点丑！
　　想到这儿，亢小洲还乐了，他回想到前些时候，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的那些事情，那会自己把饭打好，会把饭菜装好回到单位宿舍才吃，有一段时间，周丹阳打好饭就会跟着来到亢小洲的宿舍，宿舍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大多数时候，亢小洲会坐在凳子上，周丹阳坐床上，把桌子半拉斜倒床边，然后两人一起吃，说说笑笑，画面很和谐。有一次亢小洲广东的一个朋友给他寄来了两盒辣酱，周丹阳特别爱吃，所以两人经常在一起分着辣酱拌着菜，你尝尝我打的菜，我分你点我打的饭，谈着不着边的漫天话题，周丹阳不会嫌弃亢小洲喝剩下的汤，他会一股脑的喝完，跟亢小洲也不客气，你吃不完的，我帮你，再有些时候亢小洲会觉得周丹阳有点帅，一米八几的个头，飚着一口东北腔，笑起来特别搞，有那么一会儿，亢小洲会认为自己喜欢上了周丹阳，某个瞬间他会觉得如果两人是情侣该多好，但是事实却不是，慢慢的亢小洲发现自己应该是仅仅有点欣赏周丹阳而已，他是单纯的喜欢有一个人在身边陪自己说笑，陪自己吃饭的画面。
　　回忆起这些，再想想刚刚用丑来形容周丹阳，反差有点大，脸没绷住，有点笑破功了，这下把周丹阳弄的有点懵了，他觉得莫名其妙，心想你这给我擦血迹，倒给你擦乐了，有这么好笑？皱着眉头，眼睛也比刚才睁的大了，盯着亢小洲问道：“你干嘛啊，是我这脸好笑还是伤口好笑？！”
　　亢小洲一听这话更有点止不住的架势，不过凭借一股快要上天入地的力量硬是给憋住了，并且把要笑成花的脸直接给拧成标准的无辜脸，回答道：“没什么，没什么，跟你的脸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这脸不知为啥有点痒，就做了一下脸部活动，没笑，没笑！”
　　这话一出，周丹阳更有点懵哔了，他觉得亢小洲在发神经，这都是哪跟哪嘛。其实亢小洲自个儿都觉得完全是在胡扯，鬼都不信的理由居然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但是还一本正经地说着：“不要瞎想了，也别动了，不然我这不小心会弄疼你伤口的。周丹阳带着点半信半疑和略带嫌弃的表情看了看亢小洲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半眯着眼，让亢小洲帮他擦脸上结的血咖。
　　在亢小洲小心翼翼的擦拭下，没过多久，也基本完事了，亢小洲看着眼前这张脸，觉得清理过以后的确不一样了，清爽多了，也不那么丑了，说到丑他又想笑了，不过这次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对周丹阳说“去照下镜子，看看是不是好多了！”周丹阳点点了头，进了洗手间，随后出来向亢小洲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赞同。
　　后来，亢小洲倒水，分药，按照要求让周丹阳服下了该吃的药，本想再下楼给丹阳买点吃的东西，却不料周丹阳一再说没有胃口，不需要，他也就没有再勉强。最后亢小洲给周丹阳温了一杯热牛奶，并用热水壶接了一瓶开水放下，收拾了一下，准备要回去，因为刚刚周丹阳也向他表示说晚上不输液，自己手脚又没啥毛病，无非就是上个厕所洗个手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照顾，况且这儿根本没法睡，不必要在医院这块折腾，晚上该回去还是回去，对于这个问题亢小洲没有过多的表示，他如果睡不好的确就会来脾气，显然周丹阳的观点他是赞同的。
　　亢小洲弄好一切对周丹阳说了一句：“周丹阳，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周丹阳挥了挥手示意我知道了赶紧走吧。
　　坐了电梯，下了楼，出了医院，看见天已经黑了，医院旁边的小夜市灯光闪亮，变得热闹，这会的冷风让刚走出空调房的亢小洲还有点不适应，哆嗦了一下，他扯了扯衣服，快步往前走着，这一天又快过去了，累吗？似乎没有感觉。
　　走着走着，亢小洲想起一件事，便转过身来，走向人声嘈杂的夜市，这会，至少先得把肚子填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