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
-
崔荷娜两手交握放在腿上,全身上下僵硬的不行。相比她身边两侧坐得跟石雕像似得军人,她还是比较像‘人’。大概是军人的正面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虽满腹疑惑却不曾害怕。车内安静地只剩下车体机械运作的声音,一路畅通无阻直至目的地。
刚下车,扑面而来的海风夹杂着海水的咸涩味席卷着每个人的感官,天空下着小雨,不一会儿便淋湿了崔荷娜身上单薄的外衣。一艘停泊在岸边的汽艇上下来几名穿着墨绿色雨衣的男子,其中一名拿着手电筒晃动两下,一束强光直射过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挡着眼睛。
紧接着她就被两名雨衣男带上了汽艇,此时还站在岸边的武装军人一同向汽艇方向立定敬礼,齐声喊道“忠诚!”汽艇上所有穿着雨衣的男人,一同举手回礼。
崔荷娜坐在废弃的轮胎圈上,冷得直打哆嗦。她全身已被淋透了,只能努力缩成一团,减少热量的流失。一名雨衣男拿了一件墨绿色雨衣丢给她,她看了他一眼,连忙展开套在身上。雨衣就像一层厚重的保护层,隔绝了外部刺骨的风雨,瞬间就感到暖和了许多。
她嘴里含着一声‘谢谢。’声音轻不可闻,不知是嘴唇冻到僵硬,还是嗓子紧到发不出声。反正无人理会,无人察觉,她也不用再保持违心的礼教。
不知过了多久,汽艇停了下来。不过不是停在了岸边,而是海的中央,与另一艘汽艇贴近。对方亮灯,两方人马对立而站,所有人表情严肃凌厉,气氛非比寻常。她注意到两艘汽艇上竖起的旗帜不同,说明这代表着两方不同的势力。她甚至觉得,这两方是敌对关系。她是被代表国家军队的军人带走,那么能与军队匹敌、、、并且、、、敌对、、、
崔荷娜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了。这似乎已经超出她能想象的范围。
对方站在最前方的首领向身后一点头,他身后立刻有一名男子上前站在两艇之间,向崔荷娜伸出了手。崔荷娜下意识地正想后退,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用手抵着她的后背,不动分毫。这分明就是赶鸭子上架,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她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把手递给了那人。
崔荷娜刚站稳,这艘汽艇的头灯立刻灭掉,周围昏暗一片,只剩月亮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方向盘一个打转,汽艇快速沿着反方向行驶,她知道那群穿着雨衣的军人们正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
此时,她后方的几名身着劲装的黑衣男子分散在汽艇的各个位置,全部背对着中央跨立而站。只有她身旁的那个首领,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勾起一边的唇角,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便进了驾驶舱。
他们也是军人,她看见首领黑色皮风衣里穿着军装。
从汽艇再到军用汽车,一路上她安静地像个不存在的人。直到首领带着她进入到类似政府机关部门的地方,打开一扇门把她推进去,房门立刻被关上。屋里有两个穿着类似医用手术无菌服的姑娘,俩姑娘上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扒她的衣服。
崔荷娜彻底恼了,手脚并用的反抗。
“别碰我。你们想干什么?!”
两个人动作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姑娘说道:“那个,我们就是想给你换上无菌服。”
崔荷娜皱眉,这姑娘口音带着一股子北方方言的味道,相比首尔地区的语音语调直硬许多。
她表现得极其不耐烦,“我自己有手,我自己换。你们出去,我不喜欢当众表演脱衣服。”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又添上一把火,“你们不过就是要我换衣服吗?我又不是不换,你们有时间在这里耽误,我早就换好了。”
等她们出去后,崔荷娜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一个男声说道:“我们只等五分钟。”
八成是那个首领。
崔荷娜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一旁的椅子上放着一套无菌服。她盯着房间朝南的那面墙上挂着两幅相片,这两幅相片在来时的路上不知见过多少次。从一开始困惑到震惊再到、、、、、、
她只能拼命克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手颤抖到无法解开衣服上的扣子。
她脱得只剩内衣跟背心,靠近心脏的地方,那里鼓出一个小包。她从背心的内侧拽开后天缝制的布线,里面的项坠盒滑落到她的手心里。刚才套着宽大的雨衣,所以鼓出的地方才不明显。她不敢保证穿上无菌服也能看不出异样。她不能冒这个险,她更无法想象项坠盒落到别人手里时,她会不会发疯。
她展开链子,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链子不短,挂在她胸前,灯光下‘GD’两个字母闪着光芒,冰冷坚硬,伴随轻微的刺痛着她心口的肌肤,比起失去它的痛苦,心理上的窒息感似乎降到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崔荷娜迅速穿好无菌服,挽上头发戴上帽子的那刻,门开了。
她平静地跟在刚才那两个姑娘身后,心里的压迫感减轻了许多,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
她们来到一扇双开的木门前,门旁站着两名持枪军人。
似乎一声令下,门打开,她被推进了屋里。
大厅响起了刚才首领的扩音:“一定要救活,裴医生。”
崔荷娜的眼神对上了大厅中央正埋首一堆医疗机械中的裴教授。即便他全身穿着无菌服,戴着医用帽子跟口罩,眼镜上也戴着仪器,她也能一眼认出一群工作的医护人员中的裴教授。
她甚至听见了裴教授无声的语言。
“荷娜。”
咔嚓。
她听到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只怕黑洞洞地枪口正对准她的后脑勺。
崔荷娜并没有回头,因为看裴教授的眼睛就知道。裴教授捏紧了拳头,镇定地拿起手术刀划了下去,不再看她一眼。只是她的视线再也离不开裴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条不紊地的救助。
“准备血泵。”
“是,准备好了。”
“准备插管。”
“准备除颤器,充电20焦。”
心脏跳动地那一刹那,她听到了无数颗心脏落地的声音。显示器上的直线又开始重现生命的起伏。崔荷娜脑后的枪也放下了。
“准备收尾,直到最后都不能掉以轻心。”
裴教授重新抬起头看向她,她微笑的点头回应。他舞动着双手,两条交汇的缝合线不仅治愈了人身体上的伤口,更加治愈了人心灵上看不见的伤口。崔荷娜感激的想,这两条线不仅救了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更救了她。救死扶伤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之后的一个月里,她跟裴教授受到了‘贵宾’的待遇。裴教授白天去照料那天手术的病人,她则一直待在宾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为你不管去哪里,身后始终跟着两名持枪军人,换成谁,恐怕都没有出去的欲望。裴教授说,过两天她们就能回韩国了。她只好耐着性子再过两天说是保护实则监/禁的生活。
毕竟,他们现在在北韩,也就是——朝鲜。
那天,她在大厅里第一眼就看到悬挂在正中央的朝鲜国旗。以及到哪儿都能见到的两代国家领导人的遗像,包括这里每个人胸前佩戴的徽章。这里的一切让她想起了历史书上毛爷爷领导中国建国的那个年代。
崔荷娜每天都要盯着项坠盒里的照片看上无数遍,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这么久,他是不是都已经急的跳脚了?呵,等她回去后只怕要好好安抚一下这位小爷。哎,她想念他,每天都想,再不回去恐怕她就要相思成疾,得病了。
这可惜,盼星星盼月亮,他们盼到的不是回家,而是一排排的枪口。
回程的途中,他们被两台军用车逼到了荒无人烟的郊外。茅草屋前,裴教授捂着崔荷娜的眼睛,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抱歉,荷娜。”崔荷娜紧抿嘴唇,手心里死死攥着项坠盒。自从成为崔荷娜后,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死亡近距离接触了,这种感觉、、、真是、、、
该死的!
他们、、、真得要死了吗?
她真得、、、再也不能见到他了吗?
嘭——
耳边响起了一片四散的乌鸦声。
那个瞬间,她的心脏都要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