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圈》chewin

1、1.1.彼此

　　一场雨正式把南方的夏季赶走直接迈入冬季，湿冷的温度让人无论怎么裹紧身上的衣服依旧感到寒风从缝隙中钻进身体。
　　苏亦琪走到地铁站口艰难地用左手把伞收起，这样不大不小的雨点让她变得更加狼狈。下午六点的地铁站是繁忙的，小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各种各类的人，有踩着高跟鞋跟朋友联系着接下来的节目的时尚女郎、有穿着西装低头玩着手机的年轻白领、有把校服穿得古灵精怪的学生、有刚从工地下来的建筑工人……形形式式的人，每到这个点都会不约而同地相聚，但彼此谁都不认识谁。
　　苏亦琪左手拿着滴着水的折伞，右手提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胳肢窝还死死地夹着自己斜挎包排在打卡进站的人龙后面，快到她的时候她艰难地把伞移到右手用拇指跟食指夹着，再到自己的斜挎包里取出交通卡。
　　嘀——
　　进站后才是真真的战争，平均三分钟就有一辆地铁进站，但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在站台等候，要放到平时苏亦琪绝对不上前挤，但今天时间紧迫不得不跟上挤着进站的人群。苏亦琪艰难地护着蛋糕，把蛋糕放在胸前抱着，后面的人群一窝蜂而上，苏亦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另一节车厢挤到这节车厢的，幸亏地铁今天还算平稳，在没有扶着任何支撑物的时候依旧能安全到站。
　　下地铁后苏亦琪看看时间，得用跑的了。外面的雨逐渐变大，身旁不时听见有人在埋怨这场大雨。聚会的地方是一家本地人开的咖啡厅，几乎陪伴了苏亦琪整个高中时期。店里的人因下雨的原因比平常少了许多。
　　老板已经从爸爸换成儿子了，新老板是个热爱音乐的人，前些日子把咖啡厅装修了一番，以前那种老式西餐厅的感觉所剩无几，把原来的吧台改装成专门的鸡尾酒区，原本钢琴的位置也变成了一个小舞台，每晚都会有一些附近艺术学校自己的小型乐队来表演，曲风都是些安静的曲子，不时也会有些小清新的音乐的确让人愿意留下来多喝杯咖啡。
　　苏亦琪一进门就挑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点了一杯热奶茶后就翻开手机打开聊天软件。

　　我到了，靠窗边：苏亦琪
　　谢嘉琪：在塞车的路上。
　　陈倩儿：我还没下班！TAT
　　卢美贤：在路上了……

　　要说这辈子苏亦琪最珍惜的是什么，大概就是这几位姐妹了，高中结下的友谊一直蔓延到大学毕业，五个人因一场考试被分到五湖四海，平日全靠一个聊天软件维系着。五人性格不一，家庭环境也不一样，但苏亦琪就是喜欢跟她们呆在一起，好像只要这五个人在一起了，外面的风雨再大也会有安全感。
　　第一个能踩着时间点到的是唐思，大学的时候是设计专业，还没毕业家里面就给她找了一份高薪的秘书工作，唐思向来逆来顺受，哪怕不喜欢依旧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唐思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好几的有为青年，她们总笑话唐思父母给她介绍这工作主要是去勾引老板。
　　唐思工作日的代步都是公司的司机，一般聚会很少说误点。进门的唐思依旧是一身大方的正装，得体的妆容，坐下来的指定动作还是那句“拿铁，谢谢。”学生时期的唐思酷爱韩国明星，对韩国咖啡厅的向往就从每天一杯咖啡模仿起，后来工作后咖啡已经从模仿转化成日常必需品，时刻的清醒是她需要的，大概唐思也忘记了上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了吧。
　　唐思喜欢挨着苏亦琪，每次见面都要坐在苏亦琪的身旁。唐思解开衬衫最上的纽扣看了看苏亦琪“嘿，你不会是又长胖了吧。”苏亦琪充唐思翻了翻白眼，满不在乎地继续按着手机。
　　“行，又翻白眼，肯定胖了！”唐思轻抿了一口刚上的拿铁，皱了一下眉毛。
　　“唐思小姐，别每次都用你的双眼检查我的体重。”
　　“没办法，我老板每天说好几百次我要健身减肥，要我回答说你不胖，他觉得不真诚，要我回答还好，他觉得我敷衍，我只能炼出一双金睛火眼准确地告诉他哪里胖需要适当运动，哪里瘦了，需要继续保持。”
　　“然后呢？有效吗？”
　　“还行，反正每天变着花样去回答，他蛮开心的。”
　　要说唐思木讷那只是表面，唐思可谓是女人的多面人，并不是她多会利用多张脸，而是她可以同时创造多张脸，每一份工作苏亦琪都觉得她不能胜任，但每一份工作她都能做到无功无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的时候，谢嘉琪跟卢美贤一起进门了。
　　卢美贤是一个长得好听点叫丰满，难听点叫胖的女人，她也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做着跟当初专业相关的工作。身为设计界的新人，她的起步非常吃力，工资低工时长已经是她们的行规，但卢美贤对这一切都不满意却也不发声抵抗，只有在她们聚会上喋喋不休地说着工作的不公平。
　　谢嘉琪则相反，她长着一张精致的脸，有着一个经济条件够她一辈子挥霍的老爸，念书对于其他人是出路，对于她大概就是找点事干而已。当年的设计课上谢美琪屡屡得奖，每次解说都说固定句子“我在巴黎的XX品牌上看见过类似的设计，他给予了我创作这款产品的灵感……”，至于其他科目，那分数能考上大学全靠他爸人脉。
　　卢美贤还没坐下就点了一杯高热量的焦糖巧克力，苏亦琪听听着名字都感到那种甜得发酸的感觉，卢美贤一贯地要了一壶水果茶，那也是卢美贤最讨厌的饮品之一。
　　“倩儿呢？”谢嘉琪边透过玻璃的反射整理自己的头发边问。
　　“大概还在加班吧。”
　　陈倩儿，因为专业水平一直都不怎么样，毕业后不到半个月她父母就放弃让自己女儿自己发展的念头，直接把她踢进了一家熟人的公司当文员。因公司的老板跟她家是世家，也本着严师出高徒的心态，在文件上哪些又累又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都归倩儿，加班加点是时常的事，每一次聚会大家都已经习惯性地吃着等。
　　“那好吧，我们点菜吧。”
　　“今天一定要甜点！”卢美贤直接把菜单翻到甜点，认真地看着。
　　“我还是老样子。”唐思看了看手机，放下一句话又出去接电话了。
　　“那好，还是我来决定吧。”谢嘉琪招来了服务生。“来三份泰式鸡丝意粉，其中一份晚二十分钟上，再要一个千层面，一份凯撒沙拉，一份水果沙拉，甜点……”
　　“重芝士蛋糕！”
　　“那要一份重芝士蛋糕，四份提拉米苏。甜点后上，上意粉的时候麻烦要一瓶芝士粉。就这么多，麻烦您了。”
　　唐思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听着卢美贤的工作辛酸史，卢美贤的专业成绩是她们当中最好的，要说家庭环境本来也不坏，但后来家中发生些变故，一夜之间把她的傲气都消弱了，过分在意自己外貌的她觉得之前得不到的工作都是因为自己的样貌不讨喜，所以才会沦落如此地步。每天只有上班的时间，下班回家的时候家里面的人都早就睡着了，要不是平日在聊天群里聊聊天，可能卢美贤连跟亲密的人沟通的机会也没了。
　　其实苏亦琪一直都不大赞同卢美贤的观点，每个老板请一个员工样貌跟才能是同时考虑的，要说你长得巨丑无比那还能体谅，但只不过胖又能代表什么？
　　这些都是苏亦琪自己的想发，她不敢说出来，她清楚在坐这些人的底线跟泪点，假若明知如此还去触碰，那岂不是有意破灭这段关系吗？苏亦琪觉得感情就应该珍惜着，和睦相处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大概是下雨天客人比较少的缘故，意粉上来的速度出奇的快，撒上厚厚的芝士粉是苏亦琪的挚爱，就当她们沉醉在美食的时候陈倩儿总算来了，疲惫的工作把她脸上的妆容也一并打落，大概雨水打到她脸上了，睫毛膏退了一半，黑黑的一圈就停留在她的肥肥的眼袋上。
　　“累！累！累！怎么越到年末就越累？”
　　“同意！”卢美贤拿出纸巾轻轻地帮陈倩儿擦拭她眼袋上的黑色。
　　陈倩儿吃着刚上的意粉，边擦眼泪边说“今天可是我生日啊！那主任非要我陪他把货品整理好才能走！”
　　“先吃，乖，别哭了。”唐思帮陈倩儿点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不哭了？！这样的上班时间怎么找男朋友啊！你们有介绍吗？我真他妈的想嫁了一了百了了！”大家都边劝边给她夹食的。
　　嫁人，这是当初她们高中时代坚决不提的事情，那时的她们觉得嫁人就是屈服了，她们需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不需要那些所谓赚钱的男人来把握话事权，可只不过几年的时间，坚持着这一点的人又有谁呢？
　　吃过甜点，插上蜡烛，一首欢乐的生日歌，她们当中最小的陈倩儿又长一岁了，二十四岁的这一年，她们当中有埋怨的、有屈服的、有享受的、有迷茫的、有放弃的。二十四岁的女生，一切都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