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月半明》夜明空阶

5、顾皓轩*番外

　　我至今都能清晰回忆起，初见小朋友的情景。

　　那是我十四岁的生日。并不如同寻常同学那般，每每生日，总是着急回家。

　　那天，我草草打发了司机，只身去花店买了束康乃馨，便朝母亲墓园的方向走去。自三年前家中变故－－母亲意外身亡，父亲再娶。家中，再没了人，为我过过生日。

　　依稀记得，我被人拖入的巷口处，能远远瞧见墓园的位置。巷子是个死道口。却在还未到死角之处，拳脚接踵而至，次次都是下了狠手。

　　或许是自己也厌倦了无人温暖的生活。纵然知道这些人由谁派来，目的何在，却也厌于抵抗，只是生生地受着。约是酬劳丰厚，他们直至看我奄奄一息，才匆匆跑散开去。

　　那时，是没有一丝求生欲望的。只想着，能在离母亲那么近的地方死去，也挺好。

　　可是，林珞璇就出现在这个当口－－我正自暴自弃地想要昏昏睡去的时候。

　　模糊的视线，捕捉到她的第一眼时，她手上正拿着烘烤好的蛋糕，身后跟着一个约有十七八岁的青年。后来才知晓，那是她的亲生哥哥，林天翊。当然，这是后话。

　　当她看到倚靠着墙，浑身血水的我，糕点从她的手中滑落。我竟少见地有些担心，这个穿粉色衣服的小朋友，是不是被自己给吓到了？想努力再看看她，却只觉得周围越来越涣散，终是撑不住合上了眼。

　　待我醒来，已是身处医院。
　　小朋友正准备出房门，听见声响，朝病床这边看。她见我醒来，惊喜地小跑到我的身边，说：“大哥哥，你醒了？你需要我帮你喊医生吗？”还不等我回答，小朋友就伸手按下了呼叫键。

　　我缓缓起身，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弯出了弧度问：“我睡了多久？”

　　她似是思考了一会，说：“从我和哥哥送你到医院，差不多有半天。”说着，她灵动地眨了眨眼。

　　“你叫什么名字？”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我问道。

　　“大哥哥，我叫林珞璇。珞是有折玉旁的珞……”她边说，边兴奋地给我用手比划道。

　　听着她的称呼，我下意识地蹙眉。她却以为是我哪处伤口疼，慌乱地安慰道：“大哥哥，你忍忍啊。医生过会就到了。”

　　我看着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只觉得这个小家伙，单纯得让人心疼，说：“没有疼。”顿了顿，说出了蹙眉的真正原因，“不用喊我哥哥，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好。”她不解问道,“可是，那我要喊你什么呀？”

　　我还来不及回答，房门由外推开。待我看清跟在医生后面的人，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原以为，至少还有半天和小朋友相处。却没想到，他找来得这么快。

　　“爸。”对着来人，我敛去脸上的笑，冷淡开口道。

　　“嗯。”顾朗应了一声，转身对身旁的人，说：“林总，谢谢你了。我的儿子给你们添乱了。”

　　林成正爽朗一笑，说：“不用谢我。人是我儿子和女儿救的，人老了，但抢功可做不得！”

　　一阵寒暄后，林成正带着林珞璇离开了。小朋友临走时，回头看我，眼里水光闪闪。

　　可那时，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心疼地想，小朋友，你可快别哭了。

　　之后顾朗将我转院，门外派守了数名保镖。

　　我的身体也渐渐康复。半个月后，顾朗一语未曾解释，将我送去了美国。直至我二十二岁，才因机遇，得以回国。

　　而那时，小朋友却成了别人的女朋友。

　　我也曾偷偷去看过她，每一次她都笑得那么开心。我想，或许这一辈子，我都不能和小朋友在一起了。

　　但，竟会有人不珍惜单纯善良的她。

　　我想，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吧。

　　那么这一次，即使死，我都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