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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圣上要好好爱我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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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十九年的蝉鸣来的特别早,而且,特别吵。
和宣武三十六年一样。
只是那年,当今圣上还是太子,太皇太后的头发,还没白的那么瘆人。而崔传凌,也只是个普通的太子伴读,会笑会闹会变着法儿淘气,会引着太子殿下上房揭瓦。然后回来一起被太傅骂。
现在再也看不到。
明德四年六月,崔传凌,自绝于长安宫。
“传凌万死,不足以平朕怒!”
“臣,谢主隆恩。”
长安宫,汉白玉铺就的华丽地板。青石砚台打碎,黑墨流淌一地。
传凌一刀穿心,猩红血液溅上少年君王的脸。
他最后说:“九娘,你到底不信我。”
明德帝行九,小时为了好养,乳名九娘。
现今无人敢提,包括太皇太后。
已过而立之年的帝王独自站在长安宫,把玩一方缺了一个角的青石砚台,半晌,说:“让凌较过来。”
门外宦官的声音传了很远,“宣——玉林卫指挥使,徐凌较,觐见——”
千里之外,并州刺史府,老姨娘院内。
窗外树梢上,一只黄雀不知道发了什么癫,大中午的一直叽叽喳喳,真吵。
老姨娘不算老,百家姓里总有那么几个让人哭笑不得。三十出头的姨娘,做姑娘时就是无奈的“老姑娘”。
太太屋里的大丫头嘴里不停的嗑着瓜子儿,间隙里头絮絮叨叨。
“姨娘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大内侍卫多好的差事,别人做梦也盼不来,较哥儿又在上头顶着,轶哥儿也快十五了,怎么就不能去?”
一颗小石子带着破空狂劲儿打上树梢,叽叽喳喳的鸟儿被砸落地上,挣扎着扑腾流血的翅膀。
行凶的半大少年一脚踏进屋子,笑眯眯的说:“那雀儿真吵,是不是?”
不理会一脸怒火的丫头,这主儿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的灌完,依旧笑眯眯的开口:
“还劳烦莺儿姐姐回了太太,她那个窝囊儿子有胆子在征兵处递名贴又没胆子去,小爷就遂了她的愿,行,我去顶缸。我姨娘身子不好,别让那些猫儿雀儿的来烦她。”
明德十九年初夏,西北军征兵。禁卫军同时扩充,从优者入。
刺史府的嫡出少爷一腔子热血的瞒着家里递了名贴,大夫人一哭,立马怂了。热血沸腾过后仔细琢磨觉得自己受不了军营的苦,倒头装病。
军令如山谁敢出尔反尔,幼子徐凌轶顶缸。临行前一天,跪在青石板地上,结结实实的给他姨娘磕了三个响头。
出门当天,没和亲爹打一个招呼。
在徐老爷怒斥“逆子逆子”的声音里,虚岁不到十五的徐凌轶,大大咧咧的唱起了基本不在调子上的《十五从军征》。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他唱“泪落沾我衣”的时候一脸满不在乎的嘻嘻哈哈,未入兵营先丧气,引人大摇其头。
征兵处的主薄挨个核对身份,念到“并州徐凌轩”的时候,半大孩子笑嘻嘻说:“官爷,我家那窝囊废没来,我叫徐轶。”
主薄脸色一黑,小子好生无理。
打开户籍核对,徐凌轶三字清清楚楚。
徐家这辈男丁取名从凌从车,凌轩凌辕凌辅,轮到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庶子时,只得一轶字。
音同“灵异”,怎么都带着一骨子鬼气森森。
主薄大怒:“不敬兄长,又德行无状,更甚随意更改姓名!纵使你是刺史府的人也别想进禁卫!滚去西北!”
徐凌轶笑眯眯的滚去了西北苦寒之地。
夜晚驻军,望向京城方向,笑眯眯哼着小曲儿,乌鲁鲁的词曲分不清,只一句可辨。
“皇上万岁,臣,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