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与花剪》无名氏9659号

3、牡丹第二刺 巳时一

　　巳时一到，涀华无论多么不愿意，也还是系上红绣球、骑上爱马、带上迎亲大队一路上锣鼓喧天的向林府前进。
　　虽说只是一个太子结婚仪式，可是皇上还是给了林家极大的面子，完全按照皇家娶亲最高仪式的仪式走的，连聘礼都是下足了本，百箱奇珍异宝，名家字画，大到东瀛进贡的珊瑚树，小到外族进贡的血玉，都装箱入册给了林夕。礼乐仪仗也是用的与太子册封时一样的配置，酒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太子和其他皇子一样是住在宫里的，结婚前皇上给太子赐了一座太子府，太子府坐落在京城的主干道的北头，出了皇宫没几步就是了。而林府在集市的北头在皇宫的西北方，也就是和太子府后门很近，步行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礼部为了显示皇家对太子定妻的重视，让迎亲队伍从太子府出来，向东走，绕京城内环一圈到林府，接了林希往南走，绕集市和官道一圈，这样就变相的让京城政治圈和商业圈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订亲。
　　半个时辰后，涀华从太子府到了林府，也不下马，拿眼睛睨了一下身边的小官，示意他前去开门。小官立马颤抖起来，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对着太子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涀华见小官不动弹，只好沉声道：“怎么，你有意见？”小官吓得脸色惨白，只好前去代替太子敲林家的门。
　　当门一打开，涀华身后的乐队立刻奏起了喜乐。门全开后，见林家老太爷带领林母和仆从站在迎客厅口，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击败过外敌，扩大过疆土，虽然现在已经行动不便，视力与听力大不如前，甚至不如常人，但是依旧声洪如钟。老爷子见涀华在林府前还没下马，甚至敲门都没下马，立刻皱起了眉头，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用拐杖狠狠地砸地，“太子前来娶亲，对外礼仪做的如此周全，到了我林府反而摆起架子了！夕儿虽然害了你的腿也不至于连下马走几步都不行吧。”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是说一不二走路带风的人，性子相当耿直，在官场混迹多年依旧没有儿子混的好，无论是人际关系还是君臣关系。所以当看到太子毫无诚心的来娶他的宝贝孙女时直接说出这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涀华见林老爷子发起责难，皱起了眉头，却也下了马，向老太爷子鞠了一躬，：“我来接林夕了，还请林老爷子放行，先前是我无礼了，还望您能见谅。”
　　林老爷子抖了抖胡子，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是被林母截了话，“涀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我家夕儿是老爷子的心头宝，所以老爷子想先兵后礼，还请您不要介意。以后夕儿就交给您照顾了，她自小被他爷爷爸爸舅舅给宠坏了，脾气不好，有些顽皮，还有些贪嘴，以后给您添麻烦了，如果以后她管不听，就只管把她带回来，我教训她。夕儿她现在在房里呢，有些舍不得离开母家，您去哄哄她，把她接走吧。”林母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面上护全了太子的面子，实际上说明了林夕是林家宋家的心头肉掌中宝，婚后不可欺负林夕，不然母家不会坐视不管。
　　涀华当然能听懂林母话里话外的意思，眸色沉了沉，向林母点点头就率领众人像邻家内院走去。之前被林老爷子打断的喜乐再次吹打起来。
　　这头林夕听到越来越近的喜乐声，手指将裙摆抓得越来越紧，左手喜婆交给她带上花轿的苹果已经被林夕蹂躏的满目疮痍，手指生生将苹果挖出了道道指痕。偏偏贴身丫鬟杨絮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小姐啊，您紧不紧张，您为什么不想嫁给太子大人啊，太子大人长得那么帅，虽然冷冷的，但是这样的男人我娘说专情。既然咱们计划失败了，就说明老天爷都让您嫁给太子，您和太子这是有缘，天注定的......”林夕此时只觉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就要嫁人了，不甘心就这样要离开母亲了，不甘心就这样的被迫成长了，不甘心就这样羊入虎口了，不甘心即将逝去的她的理想，她的生活，她的天真，她的个性。她，真的不想嫁入皇家......
　　林夕还在胡思乱想着，太子的迎亲队伍到了，礼部的太监尖细的嗓音及其穿透的宣布：“太子到，还不快快出来迎接。”屋外，先前服侍的人早已在涀华进府时就已经在院里候着了，乐声靠近时就已经跪了一地，太监的话是说给屋里的林夕听的。可是林夕还在发呆，陷在自己的哀思里无法自拔。杨絮一直猛摇林夕才让她回神。林夕叹了一口气起身让杨絮开了门，将自己扶了出去。
　　涀华站在林夕的小院中，环顾四周，人人道，园子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情与品位的，林夕的院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深秋落叶之际，园子西南角种了三五棵核桃树与柿子树，枝丫横生，想必夏天一定郁郁葱葱；在园子阴阳交会的东北角造了一湾浅池，里面没有养荷花，反倒是养了铜钱草；门前的廊里，每个廊柱边都左右挂了吊兰，虽然只是普通常见品种，但是深秋时节依旧长势喜人，有的甚至吊到座上；东侧池塘与走廊搭棚栽了葡萄藤，上面零星的还挂着几串青紫色的风干了葡萄，依稀流露出曾经的风貌；西南侧则爬满了豆角藤，叶子已经枯黄衰败，但藤蔓仍旧密密麻麻的爬了一墙。其实涀华作为一个太子是不太认识这些非观赏类植物的，除却吊兰和铜钱草这些极为大众的植物，其他的都是看到果实才明白的。十月虽然农家已经把果实采摘完了，可是林夕虽然种了这些，但不是做买卖或糊口之用，只是因为喜欢，兴之所至，所以并没有采摘干净，涀华这才凭借这些果实猜出一二。进院片刻因为没听见池子里游鱼摆尾声，遂前去观看，发现池子里竟然没有养鱼，养的是龟，看其大小，养了有五六年了。涀华在宫里见过皇帝妃嫔的院落，也出过宫，见过其他管家小姐的院落，从未见过像这样的园子，种的都是吃食。没有品行高雅的植物，没有花卉，甚至没有任何具有价值值得特别观赏的植物。虽然涀华对这些嗤之以鼻，可是忍不住细细的将这些植物研究一遍。
　　这时，门声一响，杨絮扶着林希出来了，正午的阳光打在门廊上，斑驳的照在林夕的盖头上，林希穿着斜襟盘扣正红喜服，脖子上带着银环同命锁，衣领上长长的穗子乖巧的从胸上垂下来，繁复的暗红色刺绣花纹在领口手肘处展开；襟口，袖口，衣摆皆是黄色蓝色交织出的古老图案，精美工整。裙前的布帛更是制作精良，一针一线，都是绣娘的心血；白色的罗袜配红色的绣鞋，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穿这样一身喜服的林夕，无疑是惊艳的，因为能工巧匠量身定制，平时没有腰身的林夕，现在已经由肥胖变成丰满。盖头微微晃动，隐约的漏出的脖子，拿着苹果的纤长玉指在红色的映衬下，白皙若雪。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