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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丧钟鸣 丧钟为谁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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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遥远的钟声回想在心里时就明白了,可怜的人。一直以来,那个人也好,自己也好,都很累了,终于是可以休息的时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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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
送走了最心爱的女儿,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原本至少在身体上算是健康的皇帝在卧床多日后一点征兆也没有的病逝了。前两天还评断仅是心病加风寒,不日可愈的太医第一个获罪被押。关于皇位的继承人,则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太子早亡。
以清宰相为首的文臣们,打正长幼有序的旗号,推举清妃所生的二皇子为帝。以司马将军为首的武官,则推举立有军功的司马妃所生的四皇子为帝。
原本的皇帝很听话,所以两方人马虽然都暗暗较量但并没有到公然对立的局面,现在先帝在四十岁的壮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去了,原本蛰伏的两股势力终于了各自的行动。
先帝的驾崩,敲响了所有人的丧钟。
心好痛,很想哭,终于迎来了这一刻吗?看着帘外默默走来的人,却又有点高兴了。
“大头目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可以为我完成所有的愿望吧,自己千挑万选择定的人选,你不会叫我失望吧。
“十七公主,刚刚接到了皇京的急报,圣上驾崩了。”
“嗯,果然是……”那回响在心里的丧钟的悲鸣,果然是你的告别吗?
“果然?十七公主已经知道了吗?”本以为对方的反应会是长时间的沉默或一场大哭。这么平静的接受了好像早就知道的结果一样,还说了果然?李承先心里涌起不舒服的感觉,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掉的吗?
“您果然是来杀妾身的吗?”落阳清脆的声音在帘内想起。
李承先有一瞬间想要大声的否认,但身体颤了颤,没说话。
“这是公主要的东西,属下已经备好了。”递进帘里的是一把短匕首。
这个女人是注定要死的,圣上的驾崩只是加速了她的死亡,送到海远也一样会死。与其在异国他乡受尽屈辱而死,还不如死在故国的土地上……死在自己身边。
“只有匕首呀,大头目,你的意图太明显啦。”
“请十七公主您兑现自己的话吧,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请使用它自杀。”李承先在心里默默的补充道,这是我能为你选择的最幸福的死亡方式,我会为你埋尸立碑,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有很多人想要妾身死吧,在妾身死之前,能不能让妾身明白这一切?”落阳这样说着,揭开帘子,露出如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很温暖的笑容,本来应该是绝不容许任何人窥视的贵族公主的容颜,这个女人却好像很喜欢露出来给人看,明知道绝不会有任何改变,自己绝不会因为一时心软什么的原因放过她,但是,能够再次看到这个笑容还是很让人高兴的,所以……
“嗯,你有权知道,我亦没有打算隐瞒。”
太子早亡,就好像既定的诅咒一样,这个王朝每一代的太子很少有能够真正即位的,更少有长命百岁的。没有病疼,没有受伤,当人们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听到了太子的死讯,就好像被告知今天下雪一样简单。没有人真正的追查什么死因,被太子之死牵连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下人,以及会对清宰相和司马将军这两位真正掌权者产生威胁的人。
清妃所生的二皇子和司马大人的外孙四皇子,一直在觊觎太子之位。二皇子做为兄长,理应继太子之位,但四皇子立有军功,在军中有很高的声誉。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两方面相互制衡,使得太子之位一直悬空到现在。
“我所接受的命令是——杀掉你。”
李承先看了一眼帘里的人,在微摇的御帘后静坐如莲,就这样安静的听着。“这次海远国入侵是他再立战功的机会,一旦击退海远国,就能在民众的心里树立起维护国家非他不可的印象,即使有清相支持,二皇子也不得不让位了。”李承先没有说“他”是谁,但是相信帘中的女人是清楚的,得到司马将军赏识,由其一手提拔起来的李承先,所奉的当然是四皇子的命令。
“在接近海远国现在驻兵的地点,杀掉你后,把罪行推给海远国。为了和平而自愿和亲的公主,却被海远国无端的杀掉当做挑起战争的火线。当所有的人都明白再也不可能会出现和平的退兵时,就是四皇子出征的机会。为了给受到人民爱戴的妹妹报仇,为了维护国家和人民,没有人能像他那样义无反顾的投入战场,豪不顾惜已身的安全、以皇子这尊亲身上阵领兵带队,当他功成回到皇京的时候,迎接他的将是万民的拥戴和帝位。”
送去敌国和亲的公主,不管在敌国受到怎样的待遇,立刻就被杀掉的可能性总是很小的,有可能作为人质,也可能会成为海远国招降皇室的榜样,如果是这样温柔的公主,被纳为妃子,收入后宫,得到宠爱,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必须在她被送向敌国,生命有可能被保全之前,确认她的死亡。
李承先看向依然安静的帘里人,接下这个任务,心里当然是有愧的,但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心中的自豪和狂喜,开始了,一直梦想着的改朝换代,一直期待着的新帝即位,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女人的死亡,能够换来一个王朝的霸业。而自己从起程之初就自司马将军处接受了这个任务,由此也可以看出自己受到司马将军和四皇子多么深厚的信任。这个绝不能有所失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任务,被交给了自己。
帘内的人终于有了声音,是一种看穿的,看透的,甚至是看破的空灵之音。“真是个好主意呀,但是现在海远的大军节节得胜,我国好像一场胜仗也未有吧,你真的这么确定我的那位四皇兄不会死于乱军中吗?”
为什么是这么平静的声音,好像悠然的接受了一切。李承先的心里宁可她责骂自己,这样的反应,并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这位公主,似乎和预想的不同。
“那是司马将军和四皇子的意思,在海远的大军未到达更鸣城之前都放弃抵抗,更鸣的地势易守难攻,背山倚水,十分适合做伏击的地点。只有在海远的大军长驱直入,我们面临亡国的危险时,四皇子出征才有意义。如果不是在最危难的关头拯救了国家,四皇子的胜利就不会是力挽狂澜的拯救,平常的战绩也无法作为即位的踏板。所以在一路上的关卡中,凡是司马系的将领都得到了佯装败阵并原地待命的命令。只有离幽的守将不是司马将军的人”李承先想起了离幽的老将,那一个正派的、耿直的的老人,也曾是自己尊敬的长辈,可惜却不是司马将军的人。“所以给予其的军方最高指令,是命令他一定要死守城池已待支援,所以当海远大军到达离幽城时,四皇子会同时出征。”不为已用者—死也无妨,所以在离幽城被攻破前,永远不会有援军,去与那位坚持守城,等待救援的老人会合。
“不管离幽的守将战死也好,逃亡也好,都可以立刻换上我们的人,离幽,本来就是被放弃的城池,司马系的将领会回撤到更鸣和四皇子会合。我也会带护送军回撤,以护送和亲公主作为理由将皇京里司马系的兵员调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在国境内也要用五千人的护送队伍,为什么会选由我来护送你,因为这些兵员不只是护送军,是司马系统中被隐藏在各部的,最精锐的,是预定和海远定交锋的先行部队。而四皇子在出京时所带的,却是朝中中立的非司马系的军队,这样一来所有的军权都会集中在四皇子的手上。”为了司马系将领和四皇子的胜利,要牺牲掉离幽的守将,这样看似是很残酷的,但对于上位者而言,也是必要的,正因为要得到更大的利益,所以会有所牺牲,如果必要牺牲的人不是自己的兵马,那不是更加理想吗?
“在更鸣狙击海远军,那将是国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战役,让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四皇子从亡国的危机中解救了国家,他的功绩将流传千古。”
如果仔细看,李承先眼晴的聚焦点似乎越过了落阳,定在了遥远的天空,忘记了自己是在诉说眼前这个女孩的死因,就好像要和最好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一样,在四皇子的统治下建立一个无可比拟的军事帝国,那是从司马将军身上继承来的,司马系所有将官的梦想。
“啊呀呀,真是让妾身感动呀,如果妾身没有死的话,四皇兄就没有流传千古的机会了。这么说,妾身真的是非死不可了呀?可是我们还没有接近到海远驻兵的地方呀?”其实两军对垒是最终必然的结局,但没有和亲公主的死亡就无法打破民众对不战而和的幻想,无法激起人们心中的仇恨,也无法说服主和派大臣的支持立刻出兵。
“因为先帝驾崩,局势变的急迫了,原本的皇们之争可以放在四皇子凯旋归来,但现在形势所逼,四皇子必须立刻得到出兵的机会。只要掌握了兵权,就是将帝国的命脉握在手中,不管局势如何变化,都不会影响原定的计划。”李承先停了停,看向帘内“先帝驾崩所带来的局势变动,已经不需要用你的死亡开来启战端了,但你的死亡不能改变,你不死,就无法将五千护卫兵后调回四皇子的身边,虽然没有到达海远的驻地,但只要推说你被海远内部反对和亲的将领先一步刺杀就可以。计划就是这些,一切都以你的死为开始,所以,现在……”请你死吧。
因为不想亲自动手,所以就像你说的一样,请自行了断吧。为了国家不得不牺牲的少女,是四皇子千秋伟业最初的基石,明知道这一点,最后的话还是无法理直气壮的说出口。
“妾身明白啦。”
希望你知道一切,然后,怨恨我也可以。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承先将一切的计划合盘托出,对于即将死去的人隐瞒真相太过于残忍。可是……
“妾身明白啦。”
安静的接受一切,冷静的判断局势。李承先看着眼前的少女,如花的容颜已经很熟悉了,但那神情中似乎有时会隐现出和四皇子一样的果断决然。李承先的心里又涌起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自己所看到的并不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单纯的公主所应有的反应。这真的是一路走来,那个温柔又单纯的公主吗?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不安心呢。一切都已经注定,每一个步骤都按着四皇子的计划走下去了,为什么却会有种即将偏离轨道的焦躁感。
“将军呀,你是真的希望妾身死去吗?”似叹息一样的声音平静的低语着。
李承先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上了,事到如今,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明明刚才已经解说的非常清楚了。还是说,她其实在期待着什么答案吗?
帘内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李承先看到一只手缓缓的伸出,握住匕首。这样就好了,自己所负责的是最重要的一步,一旦完成了,自己所寄托在四皇子身上梦想就开始实现了。海远的大军会被击退,四皇子的帝国会越来越强大,只有那样民众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不会有一次再一次的屈辱和亲,也不会再有女孩像她这样,被送上死路。
自己完成的是所有人的梦想,所以牺牲什么都是应该的,这个女孩也为了父亲、国家、人民和未来的和平牺牲了一切,难到自己做不到么?
帘中的人身影一动,握着匕首的纤手并没有指向自己的喉咙,而是划破了什么布帛绸料的声音。
短暂的瞬间之后,帘里递出来一个锦囊。
“如果将军不忍心说出答案来的话,先看完这封信再做决定不迟。”依然是少女微笑的声音,锦囊里露出的,是一封信。
就在李承先伸手接过抽出信件的时候,从皇京传来的第二封加急信也同时送到了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