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笼中鸟 唯一心爱的 ...
-
在夕阳落日前那如梦似幻的美丽余辉后,藏着无尽的黑夜和末路的悲哀……
************************************************************************
美丽温柔的落日公主啊
她为子民带来了久远的和平
她的笑容像朝霞一样绚丽
她的心地像白云一样纯洁
她的胸怀像蓝天一样广阔
她的情操像高山一样伟大
她的功绩万民称颂
人民永远牢记她带来了和平
—————《新朝·民歌集·民颂》
“亡国的君主吗?”坐在皇座上的男人不过四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是六十岁的老人一般。那近乎无神的双眼和麻木的面容,像证据一样诉说着,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是威严和气魄,而是无尽的苍桑和衰老。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得到过作为一个帝王应有的快乐幸福,在权势与争斗中,他永远只是一只任人摆弄的木偶。如今邻国的大军势如破竹一般越过了边境,向皇京直逼而入时,他终于迎来了这一时刻——国亡、身死。他是高兴的,甚至是期待的。终于可以脱离这样的人生,终于可以得到心灵的平静,终于可以……去见那个人了。男人向往着死亡,无神的眼中竟也慢慢透出一线迟钝的光芒来。
邻国海远国的入侵大军一路东来,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就似入无人之地一样的前进着,多少次的攻击和固守都失败了,城池一座座失陷,好像自己的军队和布置全部被对方看的通透一样。如果把皇京做为最后固守的阵地,可能能够多撑大半年吧,但战火烧尽之后,这座城池也早晚会被攻下,只是徒增损伤和死亡罢了。
不想要战争,如果还有什么办法能避免战争,自己什么条件都会答应吧。虽然作为一个君主来说,这种想法不但是怯懦,简直是可耻。但如果让自己来选一定会把这个国家也拱手送上,只有投降一条路的话,自己也决不会犹豫的。人民只是换了个主人,可以避开不必要的伤亡了,在那之后作为亡国的君主,死于政治需求的谋杀,这样的结局,其实真的很不错。
“事到如今,只有送出公主和亲了,希望海远国能够感受到陛下的隆恩而自动退兵。”在今天早上的廷会上,朝中势力最大的文臣清宰相如此说。
“是呀,是呀,也唯有如此了。”跟随清宰相的朝臣们附和。
那不是和亲而是求饶吧,还是在对方连连得胜,已经打到边境距离皇京只剩下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男人有点讶异,这个国家最阴险、最凶狠、最有权势的清宰相,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近二十年,如今大敌当前,竟然要选择这样的求和方式吗?
“陛下,臣认为不妥。和亲一举无疑于不战屈敌,是我朝的奇耻大辱。”站出来反对的是武将系统最老资格的司马老将军。他的发言得到了武将们的支持。宁可战死也不想投降的将军们,和亲无疑是在他们身为军人的脸上打耳光。
男人看着义愤填膺的武将们,是谁拍着胸脯保证一战功成,将数万计的兵丁送离了家乡,送上了战场,送进了……坟墓。在你们光荣出征甚至光荣战死,可以名留千古的锦旗下,奠基的依然是人民的尸骨罢了。
于是文臣和武将就吵成一团了,这样的情形最近在朝堂上常常见到。国之将亡,即将失去权势和荣誉的人,不是一国之帝,却是朝堂上的大臣。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讽刺的事,而是这个国家人尽皆知的事实。
和亲吗?
“孤也认为不妥”男人的这句话没有说出来,在心里自己重复了一遍。为了土地、财富、天下而发动侵略的海远国,只有把这个国家拱手相让才能避免战争。当海远的大军攻入皇京的时候,把所有的公主全部带走也没有问题,又怎么可能会为了对方主动送来的一位公主放弃一切呢?
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作为一个帝王,一个举国皆知,或者该说天下共知的傀儡帝王,男人已经习惯于把所有的想法放在心里。随便开口的话,也不会有人听的,不会有人在意自己意见,说不定还会因为自己的多话而害了什么人。既有这样的认知,也有这样的经历,男人一向是不会主动开口发表什么言论的。
明明已经亡国在际,却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认为只要送出公主和亲就一定能安守皇京的清宰相。从两国交战开始一场胜仗也没有,却成天大喊出征出征的司马将军。在他们两人的带领下文臣和武将们的争吵还在继续。
武将们嗓门大、力气足,吵架的持续性时间长;文臣们则口才好、论证严谨而条理清晰。这并不是朋党之争,更不单纯只是文武系统的派系之战,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坐在皇座上的所谓的皇帝其实只是个傀儡,大臣们拿出协商一致的方案,他就一定会点头,所以最终朝廷决议的结果就看清宰相和司马将军谁争的过谁了。性格懦弱又消极的帝王,只是看控制人偶的绳子哪一根更紧些罢了。
当皇座上的人无聊到开始估算大臣们的平均年龄时,吵架已经停止了。文臣和武将的观点从来都是背道而驰的,却也能够一次又一次达成妥协甚至一致,这在男人看来实在是个不可理解的奇迹。
清宰相清了清嗓子,奏到“陛下,臣等认为最好的方法是选送公主和亲,只要海远国愿意退兵,两国就可世代和平、永结鸾盟。”精明的像鬼一样的清宰相,面对亡国也变成老糊涂了吗?和亲退兵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一再这样的坚持?
“微臣会派大军护送公主前往和亲,一旦海远国不肯退兵,就可以立即开战。臣等誓死保卫国家和陛下。”司马将军补充到。
原来这就是结果呀,明知对方不肯退兵,也想抓住最后一个机会示好的文臣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胜过一场战争,却仍要为了声誉和名望,即使倾国之本也要打到最后的武将们。明知已经注定要亡国的结局,还要赔上朕的公主吗?“那么人选呢?”男人无所谓的提出问题。皇子也好,公主也好,死掉多少也没关系。当权势掌握在臣子的手中时,他们的利益自然无法在自己身上获得。为了距离身下这个至高无上的傀儡之位更进一步,在忙着拢络、依附权臣时,连请安都不屑为之的皇子公主们,只是空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
自己所心爱的血亲,就只有那一个孩子——那个不是公主的亲生女儿。
“臣推荐御林卫左卫将军李承先。”司马将军说起自己欣赏的后辈,眼晴都亮了。
李承先这名字自己是听过的,是司马系统的年轻武将中最有本事,得到司马赏识的人。司马甚至忽略自己的儿子和侄子,将李承先摆上了御林卫左卫的位置上,就可以看出他是如何受到重用。自己也曾想过可以招来作驸马的人,现在却要亲自将公主送上刑场吗?而且我问的是公主的人选呀,男人心想。
幸好自己唯一疼爱的女儿没有受封过公主,那时对受到朝臣阻碍不能让她受封的事诸多怨恨,现在想来如果是为了避开这种情况,果然不受封更好些吧。现在还未嫁的公主有三位,分别是九公主、十二公主和十六公主,每一位都在朝中有极硬的后台,每一个都是在场吵架的人中沾亲带故的自己人,无论送谁去都是一场内乱,无论送谁去也都是一场……好戏。
朝堂之下,大臣们嘈杂的声音渐远,男人开始在心里为自己规划着不远的将来所能够得到的幸福,是的,虽然曾无数次的为自己规划过幸福,但在那所有的一切都一次次在这庙堂之上、宫苑之中被摧毁殆尽了。只有这次,只有这亡国灭身的结局,看来已经注定了,已经不会改变了,已经是自己所能期望的唯一的幸福了。
男人的嘴角甚至开始出现了笑容,然而没能想到的是那些大臣们所谓最后的希望,会又一次将他推向了地狱。
“臣提议由秋桐院落阳公主为和亲人选。”公主的人选是清宰相提出的。
是自己听错了吗?
男人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手和脚开始冰冷,人也僵住了。
耳边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但却感觉那声音越来越远,脑海里一片空白。男人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大事,但思维的速度还没跟上。
话虽如此,对方锐利的像剜骨一样的声音,却偏偏又清晰的直闯进耳中。
“秋桐院的落阳公主是陛下的亲生,这一点满朝皆知,因为当年的一些意外,一直没有正式受到册封,正好就这个机会,请陛下正式册封秋桐院落阳公主为十七公主,以为和亲人选。”
我听到了什么?落阳公主?落阳公主?朕唯一心爱的女儿吗?但她只是朕的女儿呀,她并不是公主呀。
脑海中无预警的再次闪现出那一天的惨状,十三年来如恶梦一样纠缠在心里,没有一日能够忘记。事隔十三年,又要再一次上演了吗?男人以为自己嘶吼着喊出来的一句话,其实只是如低喃一样的叹息,“此奏不准。”这是男人从生至死的第二次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