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远方不远，远的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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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留是她十五岁生日时认识的男生。
那天周五，下雨，他从朦胧的雨雾中冲出来，林霏开眼睛一转看到男生深蓝色校服的前襟绣着“崇安中学”的缩写。
又一个好好学生。她暗想，略有些不屑的意味。那时的她并不懂得，这其实也是一种嫉妒。
黑色柔软的头发贴服在脸颊两侧，剑似的眉毛深深蹙起，浅褐色的眼珠里写满懊恼。公交站牌前，林霏开余光里看见他翻了翻钱包然后向她走来。
心脏顿时跳快了两拍。
在她还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的时候，男生已经站在她面前。
“同学，我是崇安的，我看你穿的校服是隔壁中学的，那个……”男生有些尴尬的笑了，挠了挠头，“那个，我没零钱了，能借我两块硬币吗？”
犹自怔楞的她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男生说什么，连忙从身后的书包里取出龙猫造型的零钱包，对着钱包里仅余的两枚硬币愣了愣，林霏开抬头看了眼男生，他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想了想，女生小心翼翼的把两枚硬币递给男生。
“谢谢你啊同学。我叫安留。你叫什么呀？”
“林霏开，我叫林霏开。”
“林，霏，开”男生缓慢地念出这三个字，清越的声线加上那种细细思索的神情，让这三个字有了某些特殊的意味。
漂亮的眼珠转了转，男生眼睛亮亮的问：“是，日出而林霏开里的林霏开吗？林间的雾气都散了的意思？”
她顿了两秒，轻轻点头。
“你的名字很美。”
女生顿时羞红了脸。
“周一放学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请你吃饭，就当感谢啊。”
话未说完，男生跳上驶至跟前的公交车，挥了挥手，消失在林霏开眼前。
然后女生拽紧书包带，护着怀里的书冲进雨幕，顺着回家的路奔跑。
雨仍在下。
少女的心事像梦一样。
高一升学时再次见到安留，林霏开心里多少有些惊讶。但是她不会提醒自己，那次雨后的第二周她每天在学校对面的诊所一边打点滴一边做作业到很晚，几分钟看一次对面。
尽管校门前从未出现过那个身影。
顾希悦仍然记得那时的开开有多拼命，临近中考，夏天的重感冒让她多少有些吃不消，要不是她硬拽着发烧到38度头晕眼花还不甘心的硬瞪着练习册的女生去学校外的诊所，恐怕她会对着那本数学练习册晕过去。
她当然注意到一边吊点滴还一边看书的女生每到放学时间明显注意力不集中，却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来的很多次她想过，如果一开始她就能从这些细微末节里发现女生的秘密，是不是后来她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这样，让她想道歉，也没有资格。
而像是每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粗心大意的男生，安留明显忘记了班里那个沉默寡言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生是谁，忘记了一年前的某一个雨天他对一个女生说过“你的名字很美”这种话，又何况女生曾心心念念的那个他欠了一年的约定。
好像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开始的。关于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美丽邂逅，如果他没有忘记，如果他如约去校门口等她，他们坐在一起不咸不淡的吃一顿饭，然后再次说再见后就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也许她不会固执的把他记这么久，直到他成为扎进她心里的一根刺。
那么，也许她就不会在一年后再次见到他时，又像那个下雨天一样，左胸口跳起莫扎特k331第三乐章。
她就不会一字一句的在心里重复：
安留。我想念你。
多么奇怪，莫名其妙，而又没有逻辑的事情。
林霏开转头，侧脸在窗外光线的作用下明明暗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绿树，电线杆都在叫嚣着对自己喊
——呐。傻子。你不要再想他了啊。
坐在妈妈对面，林霏开看着这个生她养她的人。
藏青色旗袍，身材姣好，头发梳的整齐盘在脑后，眼角细微的法令纹并不能遮盖她沉静如水的眼睛。
岁月并没有磨蚀她的美丽，曾经的校花到现在依然魅力不减，前十几年的苦难生活似乎并没有带给她一点改变，反而让她有了些难以言明的气质。
三十八岁的女人，沉静，内敛，从容。
是岁月沉淀的美吧。
怪不得初恋还愿意和她在一起，女孩撇着嘴笑，嘲讽意味十足。
“我是不是该离开了啊？哈。”
“‘这是我十八岁的女儿哎’说给别人听也不会被相信吧，毕竟您看上去是这么年轻的女人。”
刻意用的敬语，毫不掩饰的嘲讽，林清宛看着面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刺的女儿，原本准备好满腹的话什么也说不出了，眼泪像掉线的珠子不停地涌出，女人捂住脸无声的哭。
只有自己能让她这样了吧？只有自己。
林霏开看着妈妈颤动的肩膀，犀利尖锐的话再也吐不出来，心软的一塌糊涂。
擦擦湿润了的眼睛，她伸出手，想要轻抚她的臂膀，告诉妈妈，就这样吧，我祝你幸福。
“清宛!”
突然出现的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林霏开伸到半空中的手触电似得收回来，看向对面环抱着妈妈肩膀的男人。
剑眉。星目。薄唇。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她嘴角又撇出那抹熟悉的嘲讽笑容。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妈说话？！不管发生什么，她怎么对不起你，她首先都是你妈妈。”
真是义正言辞的指责。林霏开反感的扭头看向犹自哭泣的女人，心里愈发烦躁，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什么时候，你愿意看着一个外人指责我？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多余的了。“林清宛，你没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吗？还要我祝福什么呢？我看没有什么必要了吧。”
压下嗓子眼奔涌而上的要嘶吼的冲动，女孩丢下一句话冲出家门。
不想再看下去了。不想再看自己的母亲被别的男人拥入怀中，像个小女人一样被悉心保护。
那个人，难道不该是她的爸爸吗？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林霏开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努力仰起脖子看头顶湛蓝的方块天空，四周的建筑物和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的嘈杂噪音全部消失，耳边只剩下那个人最后留给她的话。
那么熟悉的，每次午夜梦回时，都不停缭绕耳畔的话。
开开，别怪你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远方不远，远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