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婳卿

2、「第二章·红烛」

　　第三日夜里，卿言坐在红帐里想起家中的旧事来。
　　说起来沈明辉也是个痴情的，一生只娶了沈暧的母亲一个人。沈家并不是武将世家，可沈明辉的父亲把一生都付出在考官上却还是没能有所成就。沈明辉是沈老爷子最小的儿子，沈老爷子过世的时候沈明辉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可他却在沈老爷子棺前立誓习武，偏要做出些成绩来。老太太见小儿子说得坚定便允了这事儿，并答应给他找个好师父。可当时沈家无钱无权，年幼的沈明辉知道自己的娘亲为难，竟偷偷收拾了衣服离家。沈明辉在江湖飘零，一走就是七年。也幸好沈明辉原本随父亲学了些笔墨，每个月都会想方设法往家里寄一封信。老太太每个月看着小儿子的家书心中也略微放心些。七年后沈明辉毫无预兆地就回了沈府，周身的气势让老太太觉得陌生。可同样的，沈明辉的变化让老太太欣慰不已。后来十三岁的沈明辉从军，一路积攒军功成了将军。直到二十有五的沈明辉遇上了当时皇帝心腹镇北将军的小女儿秦慕笙，两情相悦，这位传奇将军的情缘才姗姗来迟。秦慕笙对沈明辉也算痴心，为了嫁他跪在父亲面前哭求了整夜。镇北将军知沈明辉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才应下了这桩婚事。此后秦慕笙执意与沈明辉一同四处征战，倒是也成全了军营里的一段佳话。后来秦慕笙在军营里生下了沈暧，二人又带着沈暧随军同行数年，直到沈明辉立下军功回朝封了敬武将军，才算彻底安定下来。此后秦慕笙又给沈明辉生下了一男一女，却仍旧要与沈明辉一同出征。
　　沈暧十二岁那年，秦慕笙随沈明辉出征漠北，却再没能回来。那以后沈暧就开始混迹江湖，白日里习武愈发用功，夜里常溜出府去结交江湖各方豪杰。十几岁的小姑娘却是谁都敬佩满口夸赞，这也让顾让有了兴趣要结交这个女孩儿。
　　顾让当年也不过十五岁，却也是个名气不小的主儿。一个独行江湖心高气傲，一个历经寒苦温润隐忍。她在最落魄无措的时候遇见他，他们是注定了要纠缠不清。旦夕祸福，却谁也看不清。
　　他们相互扶持着一起走了五年，年芳十七的沈暧和顾让私自定下了终身。可第二日，沈家就接到了封后诏书。也许这就是命运，这般可笑。

　　朝凤殿里窗边的红烛爆了第三次，沈暧的心绪也被拉了回来。看着远处铜镜里的自己，繁复的妆容，大红的婚衣，她就这么嫁给了当今皇帝。她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他脾气秉性究竟如何，只是因为一纸诏书，她就这么走进了这座皇城。她甚至有些恨自己的这位夫君，恨他拆散了自己和顾让，恨他从未曾见过自己就要娶自己为妻，恨他不考虑他人的一意孤行。直到，他挑起了她的盖头。直到她，见到了他的脸……

　　红烛爆响，却没能再将沈暧的思绪拉回朝凤殿里。他一袭红衣带着酒气，看着她，笑得温润，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