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妖娆》山有木兮生红豆

4、药铺风波 雅竹居内，

　　雅竹居内，琴音缭绕，层层帷幔堆叠，空气中游荡着荼蘼花的香味，袅袅轻烟自兽首铜炉里升起，“这香，莫不是醉里鲛绡，哎，实在难得啊。”说话的是一白衣少年，他慢慢踱进屋内，取下头戴的纱帽，露出瘦削的小脸。肤色是病态的白，衬得他俊美的五官分外鲜明，双唇没有多少血色，只是那双杏眼眸光闪动，灿若琉璃，如墨的乌发仅用一玉簪绾就，显出几分慵懒的气质。“好端端一首《空谷来客》竟被你弹得面目全非，方才我在门外听了半晌，只觉你琴音浮躁，亦无平日里的空灵之气，怕是你心中有事，乱了思绪吧！”少年见无人搭话，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真是好奇，世上竟然会有事能让堂堂微生家的家主心绪不宁，这可就比那醉里鲛绡更加难得了。”几声轻笑，音若击玉。接着一绯红的身影从内室里晃出。
　　天下竟有这般绝色！一拢红衣坠地，青丝披肩，鬓如刀裁，眉如墨画，面若桃瓣，一对细长的桃花眼，眼光流转，顾盼生情，他未着鞋履，玄色的地面衬得一双裸足雪白。“九王爷今儿真是好兴致，来雅竹居莫不是专程来打趣子弥的。”微生子弥懒懒道，“子弥说笑了，不过是刚才在雅竹居外看了出好戏，着实有趣，才想想来这儿与你说说。”九王爷吹了吹杯里的浮沫，呷了一口，才继续道：“想来子弥怎会错过那场好戏，否则何来如今的琴声涩涩呢？”微生子弥凤眼微闭：“九王爷可知那女子是谁？”“我虽不知她是谁，可她身边的两个侍人我曾在司府见过。”“司府？可是司微华的府邸。”“正是。”听到这个名字，微生子弥眉头微皱。
　　他们微生家与司家均是弗国的商业巨头，占了弗国市场的半壁江山。按理说两家确实算得上势均力敌，平分秋色。但微生家有皇家的认证，属皇商，而司家却是白手起家，平头百姓，历经十多代，也无人考取功名、入朝做官。说到底，官方的在气势上总要高民办的一个头。可是自司微华接手司家家业后，短短一两年内司家生意势如破竹，其名气愈来愈盛，大有超越微生家之势。微生家虽贵为皇商，此时也不得不小心观望、多多提防了。而微生子弥对司微华从无好感，自从司家抢了微生家在夏国的一笔大生意后，他对他更是满心厌恶。九王爷韶风炎见微生子弥沉默不语、满面阴沉，知触了他的逆鳞，便小心陪笑道：“我前些天出门游湖受了风寒，今日想到你的百草堂里抓点儿药，看你现在也无他事，不如同我一块儿去吧！”“九王爷当真是舍近求远，这宫里要什么药材有什么药材，要多少御医有多少御医，区区风寒，还要劳九王爷亲自跑到我这小药铺里来。”韶风炎嘴角泛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子弥你不是不知。吃了那药，没病怕是也要生病，小病终必成大病，世人皆道是药三分毒，怎知最毒却在人心！”说罢，闭目长叹，修长的指节紧扣住圈椅的扶手，像溺水之人紧抱住浮枝一般。微生子弥不忍再勾起他的心伤，轻声道：“待我换身衣服，便与你一同去百草堂。”雅竹居外，桃枝桃花被风吹得乱舞，漫天的飞英若洄风溯雪，最终盛大地铺就了一地。
　　百草堂在城南稍微偏远的地方，占的地段不是很好，但生意还不错。进门便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整个格局成要层式，大厅左右端都架有直通二楼的楼梯，四周均设有药柜，装药的隔间层层堆叠，外面并没有注上药名，长歌环顾四周，嘴里啧啧有声。估计应该这里贮存着成百上千种的药材，这百草堂果真不简单啊！
　　六七个着相同蓝色短衫的少年在铺里忙碌个不停，从审核药方到药品上架都有专人来做。在大厅里露面的若没个三五年严苛训练，根本不可能具有一瞥药方就知道需要哪些药，有哪些药，可能会差哪些药的眼力与信息检索能力，也不会有不用度量工具，仅凭手抓就可达到极高精准度的直觉。
　　大厅正中的红木桌后，一肥硕妇人挤在一件滑丝缠金衣里，满头珠翠，染着鲜红蔻丹的手，一只噼噼啪啪拨弄着算盘，另一只哗哗翻着账本，盘子般的圆脸上除了肥肉外，其他的各个部件都相当袖珍。“赵掌柜，我来买药。”赵虹月从账本堆里抬起头，一看来人是小茶，乐得绿豆似的小眼睛眯成了缝，咧着一口黄牙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茶啊！怎么，生病啦，来来来，我给你看看。”说着伸手向小茶的脸上摸去，小茶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脸上霎时血色尽退，支吾道:“我···我是来给我爹买伤寒药的。”赵虹月手落了空，没吃着豆腐，不由得心生怒气，她愤愤挤出柜台，阴阳怪气地嚷道:“你别不识好歹，现在就算是进了司府，你不过是个奴，到老了也未必有好日子过的，说不定连棺材本都保不住，还不如跟了我，有我在保你每日穿红戴绿，吃香喝辣，就连你那病秧子老爹也可以傍着你过几天好日子。”小茶死命拧着衣袖，坚决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不要这可由不得你了，”赵虹月宽大的身影渐渐逼近，“你二爹已经把你许了我了，彩礼都收了，哪能由着你不嫁。”说时迟那时快，梓溪的佩剑尚未出鞘，长歌一把扣住赵虹月的右手虎口，赵虹月吃痛，正欲破口大骂，长歌已收手退回小茶身旁，冷声道:“赵掌柜逾矩了。大庭广众之下，还望赵掌柜注意仪态才是。”看长歌模样秀丽、衣质精美、气度不凡，思量及不知其底细，赵虹月憋住气，一改刚刚的轻浮作态，拱手陪笑道:“嘿嘿，刚刚是小的鬼迷心窍，得罪之处还请姑子多多包涵。”见长歌并不搭话，又道:“姑子面生，怕是第一次来百草堂吧！不是小的自夸，整个盛京就只有我们百草堂这儿的药最为齐全，夏国的火茯苓，陀安的龙骨，坤国的冻久智···只有您想不到的，绝对没有您买不到的。”一通话说得长歌火气顿熄，这广告打得也太好了，现代感十足！“赵掌柜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你就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吗？”“嘿！咱可是不打妄语的，别的小的不敢说，但咱们这儿啊！就没有您买不到的药。”长歌轻拍了拍小茶的小手以示安抚，柔声道:“那赵掌柜可愿与我打个赌。”赵虹月眼珠子直转:“赌什么”“我出一个药方，赵掌柜若是能在半柱香内帮我抓齐，就算我输，如果找不齐嘛，当然就是我赢了。如果我赢了，就请赵掌柜收回彩礼，别再纠缠小茶。”长歌的嗓音柔柔地，却令小茶一震，一股暖流流淌过心底，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长歌，凤眼里早已氤氲一片。赵虹月蒙了，她眼光瞥过小茶紧紧拉住长歌的手，寻思着这二人的关系，“要是姑子输了呢？”长歌歪头想了想，除了一只随身的手表，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财务，怎么办？要不···“我就···”“把命赔给你”几个字尚未出口，竟被小茶抢白：“如果容姑娘输了，我就同意嫁给你，彩礼也不要你的。”此话一出，长歌与梓溪皆被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柔柔弱弱如小兔子般的小茶竟也会说出如此硬气的话。“容姑娘，我不怕，我信你。”小茶对上她的眼眸，认真的说道。好一个“我不怕，我信你”，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是人又怎能辜负这般的信任？赵虹月已认定自己马上要抱得美人归了，不由得丑态毕露，连礼节也省了。“好好好，既然，小茶美人都这般说了，赵某又怎有推拒之理啊。不知姑子的药方何在？”
　　长歌看着四周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绽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观众来得差不多了，“口说无凭，不如让大家伙给做个证，到时候莫说我有意给你们百草堂抹黑、坏了你们的名声。”
　　“行，就按姑子说的办。”赵虹月有些不耐烦
　　长歌朗声道："听好了，我一买宴罢客何为，一两，二买黑夜不迷途，一两，三买艳阳牡丹妹，一两，四买赴征万里路，一两，五买百年美貂裘，一两，六买八月花吐蕊，一两，七买难见熟人面，一两，八买酸甜苦辣咸，一两，九买蝴蝶穿花飞，一两，十买青藤缠古树，一两，总和不过区区十两药，就请赵掌柜快点抓齐吧！”
　　赵虹月听得目瞪口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名，简直闻所未闻，让她如何捡药。梓溪勾了勾唇角，星目里满是笑意。”赵掌柜怎么了，你堂堂百草堂的掌柜不会想要赖皮吧！”“谁赖皮啦，姑子莫急，容我再想想，再想想。”赵虹月开始后悔不该答应了打赌，如今要是自己抓不齐药，不仅娶不到小茶，还丢了百草堂的脸面。这事若是传到家主那里，她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豆大的冷汗顺着她脸上的褶皱流下，围观的人群越发躁动，到这会儿赵虹月完全失了方寸，她未曾想过自己竟会栽在一个小姑子手里。
　　“半炷香的时间过了大半了，赵掌柜可要考虑清楚了。”虽然把百草堂扯进赌局里非长歌本意，但赵虹月这小人她绝不能姑息。

作者有话说

　　红衣服的是男二
白衣服的是男三
男一出差去了，过个一两章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