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莱先生的契约》四木breeze

2、chapter2 由一个舒特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法修尔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好像灵魂被掰成了几块碎片，他隐约可以感觉到自己飘忽在混乱的空间中。

　　然而因为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出路，他不得不游荡，为了在蒙蒙的黑暗中寻找一丝光明。

　　他觉得走得够久了，脑子却越来越沉，正当他准备停下休息时，光明出现。

　　那是一个白洞。

　　没有人知道白洞后面是什么，但他想都不想地扑上去了……

　　十米？五米？

　　穿过！

　　他直觉自己一定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他把它挤走，然后……

　　他的脑子更沉了。

　　法修尔抬抬手并且想把它覆在额间，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缓和一下。

　　结果显然不尽人意，因为他一动，痛感就从手腕倏地涌向了神经末梢，那根本就是在经历一场战争！

　　“嘶！”优雅的舒特先生顿时皱起了一张脸。

　　他现在能感知到周围了。

　　身下的柔软棉绸给他一种很不现实的感觉，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身在公爵城堡里。

　　微微摇曳的纱幔将外面的事物变得朦胧，从里面只能遥遥地看见一些东西。富有古老韵味的墙壁，有些模糊，不过应该与城堡的相差无几。他眼睛小小地转动了下，那是一张画像？它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法修尔转移了目光，同时感觉到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回升。

　　一缕近乎昏沉暖人的光线透过纱幔，晕开在附着自己身体的浓艳丝绸上。他可以确定，现在时值午后！

　　他最爱的时光。

　　法修尔看见那道光线眷恋地徘徊在自己身边，如果像往常一样，他会很乐意享受它们，不过现在，或许他该仔细研究研究手腕上的蚁群们究竟在撕扯什么东西。

　　好极了！他几乎想骂出声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四道划痕！他的手腕处有四道划痕，平行的，不见错杂的划痕，而且是一道道深入刻骨的划痕。

　　也许他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了，纵然这是一个荒诞的猜想。

　　然而，他似乎听到了躺在绸被上几缕头发的呐喊。

　　他的头发竟然变成了亚麻色！

　　人人都知道，白玉兰公爵的头发是耀眼的铂金色。

　　是的，掉入怪乱的空间中，他或许会被切成一段段小肉丁，但绝不会把加迪逊身上的毛给淡化接到自己头发上来，还有手腕处的四道划痕，他清楚“撕裂空间”的威力，身体支离破碎是很正常的，然而这些痕迹明显是“自己”有意识地割裂。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

　　法修尔占有了这个身体。

　　尽管疑惑撕裂空间造成的后果，但现实确实是这么告诉他的……

　　法修尔敢于猜测，也敢于承认。

　　而事实上，他是对的。

　　“夫人？！”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从纱幔外传来。

　　“谁！”法修尔皱起双眉，在不可能的情况下他差点扔出一个魔法。

　　“您忠实的仆人，夫人！”这声音激动得颤抖。

　　在确定自己兄弟还在的情况下，他黑了一张脸。

　　“听着，仆人，我不喜欢那个称谓。”

　　它变得犹疑了：“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仆人。”

　　“那么先生……”没有责备的声音响起，“您感觉如何？”

　　“不太好。”舒特先生不自觉地把目光看向手腕，不一会儿又询问状地向纱幔外看去“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凭它这样细心的问候，如果猜得没错，这个关心他的仆人是已死主人较为亲密的朋友。

　　他仔细地看，嗯……有些熟悉的轮廓，很像他从前发现的小精灵。

　　“是的……先生。”声音变得哽咽。

　　“首先，这里是哪里？”

　　“耶华生庄园，您与米斯•耶华生先生的卧房。先生，您……”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所以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仆人。”

　　“噢，呜~”

　　“继续吧，在我还不是夫人之前。”他面无表情地命令着。

　　“谨遵您意，夫……先生。”

　　“在您还不是夫人之前，您是奥森帝国第一政治大臣雷歇尔•罗莱先生的小儿子，是罗莱家族的小少爷。您有两个哥哥，大哥是哥德恩•罗莱，一位受人敬仰的政治家，温和，从容，他是优雅高贵的代名词。但只有多费和您明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是个小人！”

　　“你太激动了，多费。”法修尔微微蹙眉。

　　“噢！对不起，先生，多费太……气愤，是的，气愤。”小东西渐渐冷静下来。

　　“那么……继续。”

　　“好的先生，如您所愿。二少爷是个纨绔子弟，外人都这么说，他甚至还用特殊的眼神看着您，先生，多费感到恶心。大少爷也惩罚过他……噢不，多费怎么又说到大少爷了，那个伪君子，那个可恶的小人。”

　　“多费！”法修尔希望时间不要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多费又激动了！”

　　“我该提醒你，我怎么成为‘夫人’的。”

　　“是的！是的！那个大少爷……”

　　“多费。”

　　“是的……先生，多费听到了大少爷与主人的谈话，是他请求主人将您送给米斯•耶华生先生的，他是个肮脏的、卑鄙的伪君子……先生，您被迫订了契约，一个婚姻契约！先生！”

　　“被迫？我的身份容得他们强迫？多费，或许我还不知道全部。”法修尔听到这里不禁感到疑惑。

　　“是……是的，先生。”床边的小东西忸怩地向四周张望。

　　“是什么？”它极有可能是只小精灵，圆圆的大眼睛和褶皱的皮肤就算隔着纱幔他也能看得很清楚。其实在城堡周围，被他庇佑的魔宠中就有它们。

　　“您有很好的魔法天赋，先生。”

　　“是的。”法修尔也刚刚发现这个事实，尽管不如还是舒特的他，但瞧瞧那些在他身边转悠的小蓝点们，它们还算可爱。

　　“但……您是天生水灵根！先生！一个媚娃们专属的魔法天赋！一个令罗莱家族蒙羞的天赋，罗莱家族从没有拥有过水灵根的人物，先生，那是您的母亲……”多费渐渐软了下来，随后又着急地道歉：“对不起先生！对不起！多费不是一个好仆人，多费……”

　　“够了，多费。那么我的境况十分尴尬是吗，一个令家族耻辱的存在。”他没想到强大的水灵根在这里竟然是一个废灵根，他两个领悟出的禁忌魔法其中之一就是水系的。

　　“是的……不！不，您是多费最好的小少爷，您给了多费很多，先生，您是纳吉赐予多费的福音，您是多费最好的朋友。”

　　“嗯……”小精灵真诚的态度让他回想到不久之前，加迪逊的伤害可能让它们受了伤。

　　“先生？”

　　“嗯，好，我们说到哪里了。耻辱？是吗？那么继续吧，多费。”法修尔的语气放松了许多。

　　但小精灵却说不出话来了，它想道歉，想一个劲地把大脑袋塞进地板里，先生不会高兴的，它竟然说他是家族的耻辱。

　　“多费？”

　　“……”

　　“先生，多费难过，很难过……”

　　法修尔躺在床上，毋庸置疑多费是一只为人着想的小精灵，纯洁而执着。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掀起纱幔抚摸它的大脑袋安慰它，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难度有点大，于是就说：“多费，靠过来，让我看看你。”

　　“先生？”它疑惑地靠了过去。

　　嗯，很亲切的模样，舒特先生满意地打量它。然后问：“我看起来还好吗？多费，你需要看着我说。”

　　记忆中温暖的亚麻色头发静静地躺在绸被上，一副病容看着苍白，可是那双豆青的眼睛依旧美丽动人，多费看着他，就像藏进了最广阔的云海林，软绵绵，轻飘飘，它为这一双眼而沉沦。

　　“呜~好极了！好极了！少爷，法修尔少爷……”它脸上的一颗颗泪珠滚了下来，那一双眼睛给了它答案，美丽的法修尔少爷，他还是那个温柔坚强的法修尔少爷。

　　对于它敬爱的法修尔少爷，它从不作深想。它只需要付出信任，虽然法修尔少爷有些不同了。但它只要法修尔少爷还活着，它还是想称呼他为“法修尔少爷”，而不是“先生”，或是“夫人”。

　　舒特先生静静地看着它，苍白的脸上溢出微笑的湖波：“多费，谢谢你。”

　　“还有……我是我，我不是哪个家族的耻辱，多费。”他豆青的眼睛里尽是骄傲，耀眼得可怕，“从没有人能强迫我，我有天赋，纵然是水性灵根，但它一定会成为荣耀的存在的，多费，你相信我。”

　　“少爷！”多费一脸动容而又坚定地看着他：“没错，多费相信您！”

　　是啊，从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什么，家族耻辱？！婚姻契约？！强大的法修尔•舒特从不畏惧任何质疑，即使他已不再，但是法修尔•罗莱的名字，一定会再耀辉煌的，以纳吉之名！

　　“呃……”这时候法修尔忽然想起水性魔法是可以治愈伤口的。

　　“法修尔少爷？”多费不解地看着它。

　　“多费，这里的人，包括那位米斯•耶华生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多费坚定地摇了摇头，它甚至不敢将他送去医疗翼里，只能简单地包扎一下，虽然可能徒劳无功。

　　“米斯•耶华生先生除了与您结婚那晚回来过，再没有见过他了。其他的耶华生家里的仆人们也很少来看望您。纳吉在上，他们无视您！他们竟敢无视您！”

　　“容我提醒你一下，我现在还是一个家族的耻辱。”看着一瞬间变得气愤的小精灵，他有些无奈，这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

　　“哦不！”多费又在悔恨了。

　　“好吧，我还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不过在那之前我会给你一个小惊喜的，多费。”法修尔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现在，安静。”

　　多费安静了，它惊讶地看着法修尔少爷在喊出一句“治愈术”之后手里就泛起一阵蓝光，不消片刻，那蓝光聚成了一个像它脑袋那么大的球状。

　　“多费，帮我抬起手来。”

　　多费没有说话，它虔诚地去帮助法修尔少爷，它慢慢托起了他的手腕。

　　然后它看见这个蓝色的光球将法修尔少爷受伤的地方包裹起来。蓝色的小点点渗入那四道深入刻骨的划痕，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真正失去了，但它很快抛离了这种想法，法修尔少爷的伤口在愈合，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

　　在这之前，也就是法修尔少爷受伤前，他还让它给那受伤的身体一棍呢。

　　在舒特先生伤口愈合后，多费就以庆幸的心情告诉了他这件事。

　　显然法修尔对所谓的法修尔•罗莱更加厌恶了。

　　他在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还要放弃这个小精灵！

　　他想拿它顶罪，为自己的自杀顶罪！

　　面对这对圆圆的大眼睛，他只能用更加柔和的目光来回报它。

　　“多费，说说米斯•耶华生吧。”法修尔尝试换个话题让压抑的气氛缓和些。

　　“好的，法修尔少爷。”多费得到了法修尔少爷可以坐在床边的许可后愉快地答道。“多费仍是叫您法修尔少爷，是吗？”

　　“当然。”他以前也叫法修尔不是吗。

　　“那么法修尔少爷，如您所愿。多费所听说的米斯•耶华生先生，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

　　哦，事实上，他自己也是。

　　“米斯•耶华生先生是奥森帝国第一军事大臣约翰•耶华生老爷的独子。米斯•耶华生先生是在约翰•耶华生老爷的栽培下成长的，他的高贵令所有先生为之羡妒，不过也传说他是个严肃冷漠的魔法师，拥有变异的冰系灵根，他整个人都是冷漠而难以接近的，当然，他并不是失去了一位贵族该有的礼貌，只是寡言少语，对于他的评价，也是好过于坏，毕竟米斯•耶华生先生还被誉为‘奥森帝国的荣耀’。”多费对这位米斯•耶华生先生的评论还算中肯，毕竟是它收集来为法修尔少爷准备的。

　　“呃，天色有些晚了，”多费注意到斜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法修尔少爷，您现在还好吧。”

　　“当然，不会更好了。”

　　“那么您忠实的仆人多费为您带路。”

　　“哦？”

　　“晚餐时间到，法修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