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零暄》Dawn落幕

4、巫井家 坐在大堂

　　坐在大堂主位上，零落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扫了一眼下面等着她开口的巫井炎，却并不准备说话，辰风坐在一旁，见零落是有意不给他面子，心里觉着有些好笑，这丫头端了这么久架子真是难为她了。

　　轻咳一声，开口道：“炎兄，听闻今年此地收成并不太如人意，百姓多有怨言，你如此大的产业，想必也是亏损不少吧。”

　　那巫井炎也不急不忙，放下茶杯，缓声道：“承蒙关怀，虽父上退居养老，但交到我手上的家产还是足以养活这一家子的。”

　　零落扯了嘴角，心想你拿了多少百姓的食粮，话却说得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众所周知，你巫井家不论是人，还是钱粮，底蕴都深厚的很呐，俗话说，乐人之乐，人亦乐之乐，忧人之忧，人亦忧之忧。王最近很是为这里的百姓忧愁，我们作为臣民，理应分担一些不是，不如这样，”零落朝巫井炎的方向稍稍倾了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你出三万担粮食接济百姓，王，自会记你的功劳。”

　　巫井炎听了这话，竟露出微笑，起身，朝零落拱了拱手,“阁主所言极是，炎当会忧王上之忧，食粮明日起发放到百姓手中。”

　　零落心中有些纳闷，怎么答应地这么爽快，但既是这样，也总比费更多心神去周旋的好，她最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了，随即点点头，赞许他做得好。

　　南辰风心里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看见零落不自觉上扬的唇角，也没察觉到到底哪里有问题，便也没再多想。

　　三人明里暗里地客套了几句，离开时，零落装作不经意的说：“你这茶不错，想不到你们家不仅吃的是贡粮，连喝的都是顶名贵的茶呢。”然后大步走出房门。

　　巫井炎笑了笑，跟在零落后面，“旁人相赠罢了，我们家一向节俭为主的，您要是喜欢，改天我让人给您阁里送去。”

　　零落冷哼一声，“多谢美意，零落喝惯了淡茶，怕是享受不来。”

　　巫井炎送他们出院子，刚走到前庭，零落想了想，开口说道：“此处最近是否匪窃霸道？”

　　巫井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准备接话，就听见零落说，“匪窃虽多，但始音尚存，不需要您费神给自己训练家丁吧？若是扰得百姓和王上不安，零落帮您剿匪。”言下之意是不要给百姓找茬，也不要私练兵士，不然始音阁要插手解决。

　　巫井炎一笑，称是。

　　零落朝辰风使了个眼色，南辰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快走到大门时，隐隐听见一番哭闹声，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身影就冲了过来，死死抱住辰风大腿，一群家丁赶过来，见少爷和客人在，不敢蛮横地上去拖人，只得齐齐跪在一旁。

　　巫井炎瞥了一眼管家，询问他怎么回事，管家伸着头瞧了瞧抱住南辰风大腿的小女孩儿，恭敬道:“回少爷，始音阁主，南大人，这孩子家欠了巫井家不少债，自她家中唯一亲人病逝后，便让她来巫井家做工抵债，不过这丫头狡猾的很，三番五次想着逃跑，是小的管教无方，让她冲撞了南大人。”

　　巫井炎看了看零落和南辰风，见他俩并没有要表态的意思，“拖下去！”

　　几个家丁见主子发了话，但见着南辰风谦谦地立在那儿，也不好意思凶恶毕露，只抓住那女孩儿的手臂一点点往外扯，也不敢使全力。

　　那女孩在被家丁抓住手臂，哭闹地更厉害了，双手仍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然后哭喊着用牙去胡乱地咬那些向她伸过来的手，场面一时尴尬。

　　南辰风虽莫名其妙地被一个小女孩抱住腿，但见几个大男人过来拉扯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且他的素养和风度也不允许他推开她，所以只得尴尬地站在那里。

　　零落本是觉着这事无可厚非，毕竟许多大的家族中常有这些事发生，不过是可怜了那些年幼的孩子。

　　见那孩子死死咬住一个人的手指，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滑下，南辰风看不下去，刚伸手准备让她松开，那孩子却以为是家丁要拖她，调转头过来咬他的手指，下巴却突然被人用两根手指钳住。

　　零落笑的一脸无害，轻声道:“不可以。”

　　小女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蔑地说出一句让零落苦笑不得的话，“你是这世间的王吗凭什么这么轻易地对别人说不可以”

　　零落并没回应她，只是松开了捏住她下颌的两根手指，几个家丁瞧见自家少爷脸色已经变了，也顾不得什么蛮不蛮横，礼不礼节了，一齐恶狠狠地将她拖开，管家朝她骂道:“小丫头片子，别说什么可不可以的了，就算是始音阁主要你去死，你也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儿！”

　　零落却并不喜欢他这番话，瞟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那管家见拍了马蹄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多说。

　　“放开我！我不要给你们做工！...放开！别碰我！不可以！...”

　　零落刚跨出大门，听见里面的喊声，停了停脚步，抬眼朝南辰风一笑，“顺你的意吧。”转身又跨进大门。

　　前庭众人见阁主离而复回，巫井炎刚准备回屋，此时也返回来，想要说些什么，零落却径直走向被家丁拉扯着的女孩儿，蹲在她面前，“你说不可以吗？难道你是南辰轻玄？”众人皆知，南辰轻玄乃是南调现任的王，虽知那年大乱后始音阁和王室关系更近一步，难道已经到了阁主直呼王的名讳的程度了吗。众人皆无语流汗，心想这阁主还真闲，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零落却不以为然，也不打算等她回答，眼中盛满笑意，“如今也遂你的意吧，你的不可以，我听了。”

　　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她欠巫井家的钱，零落替她还了，巫井少爷，你看如何？”这话分明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只是明面上把话放这儿。

　　“阁主做主便好，炎没有异议。”

　　零落刚听得那脆生生的不可以三个字时，想到自己当年和她一般大时，独自站在始音阁门前，花了莫大的勇气向门外对始音图谋不轨的比当时的她强大不知多少倍的人说出这三个字，谁说不能向比自己还要强的人说不可以？零落不是想要与她计较什么，只是想要让她知道，可以。

　　那小女孩坐在地上，看着零落的背影，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的血，笑得无比邪魅。但是零落，为什么，多年之后，我对你说了那么多不可以，你却一句也没有听呢？
　　零落朝站在门槛处等她的辰风走去，“我知道，你不忍心的。”

　　南辰风笑得一派春风和煦，“难道你忍心？”

　　“辰风，虽这是应当的，但确不是她的错，她的承担多少是令人不好受的，不过天下种种，比比皆是，你能帮的过来吗？”

　　“能帮则帮吧。”南辰风看向零落的眼神温柔宠溺，像是装满了春日的暖意。

　　零落轻咳一声，虽知道辰风的心意，自己确是一如既往地把他当做哥哥来看待的，从小她和辰风清嘉一起拜师，一起学习灵术，一起长大，她从来也都只当他们为哥哥姐姐，后来年纪稍长些，多少也明白了什么为爱慕什么是喜欢，可是对于辰风师兄，能装作不知便不知吧，兴许过些时日，他就会转而喜欢清嘉了呢，清嘉对他那么好。

　　一个小身影转到他们面前挡住去路，扬起小脸，“带上我好不好？”

　　两人对视一笑，辰风道：“你若是愿意学灵术，便跟我们去始音吧。”

　　回城路上，“在什么地方？”

　　“巫井家宅占地宽广，随处平坦，唯南面一处高地，那里有一个十分隐秘的洞穴，应该就是在那里练兵。”

　　在前庭时，零落和巫井炎说着话，因面积太大，南辰风只得暗自将右手手掌掌心向地，细细将灵力散开，探到远处有微弱的灵力波动，知晓了巫井家练兵的大概位置。

　　“唔，有空，去把它铲平吧。”零落说着这话就如同说着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事情说完，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小孩，正打量着南辰风。

　　南辰风也注意到了，“你有名字吗？可以告诉我们吗？”

　　“昭萝。”

　　零落有些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眯着眼看她，“约莫不是有七八岁了？”

　　“虚岁十二。”

　　零落辰风咋舌，心想这孩子是受了多少苦啊，饭也吃不饱，那小身板儿可不就是七八岁吗。。。

　　刚到始音，清嘉正等在门内，见他们回来，盈盈一笑，说道：“今晚我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竹笋。”

　　“清嘉，我的排骨呢？你可不能偏心辰风，咱可是一起长大的！”零落丝毫没有了在外时的那种沉稳，孩子心性显露无遗，扑到清嘉怀里撒娇。

　　“怎么会忘了你呢，你呀你，这么大了还这么贪吃。”清嘉宠溺地捏了捏零落的脸，自己的脸却因为零落刚才的那句话有些泛红。

　　“嘿嘿，清嘉做的饭菜最好吃了。”

　　说笑完，几人朝里走去，“临初主上伤势可好些了？”

　　“放心吧，今日已换过药了，正在堂中等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