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花火，像飞蛾》楚客人

17、人-尽-可-夫

　　苏晴带着母亲回到A市，一方面因为大城市比较好找工作，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了陆铭越的掌控范围之内，他一定会再找她。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来回奔波，苏晴和母亲才安顿下来，住在以前苏母租过的那个房子里。对门的李叔一直跟苏母保持着联系，这次租房的事也是他帮忙跟房东说的。

　　夜幕降临，整个城市灯火辉煌。苏母因为多日疲惫精神状态很不好，苏晴烧了热水给母亲泡脚然后扶她上床休息，自己继续收拾杂乱的客厅。

　　敲门声响起，她还以为是房东，开门却发现是正昱。苏晴向他借了钱，所以和他有联系。但对于他的到来，依然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上来看看。”

　　房子还没收好，有点乱。苏晴把沙发上的袋子放到一边，腾出坐的地方，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其实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气氛沉默得有点尴尬。

　　正昱放下杯子，“我就上来看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给我打电话。”

　　苏晴点头，“谢谢你，我送你下去吧。”

　　旧居民区的楼梯又窄又陡，照明灯的灯光也非常昏暗。苏晴走在前面，几乎有点看不清脚下的台阶。

　　“有点暗，你小心一点。”苏晴提醒，一层楼走下来还真不容易。

　　“阿晴。”

　　“怎么了？”

　　苏晴刚回过头，便被正昱拉进怀里。

　　晦暗的楼梯间，正昱把苏晴困在角落里，反复纠缠着她唇间的温度。明明知道这样做事错误的，也知道这样只会给苏晴带来更大的伤害，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正昱的吻移到脖颈间，苏晴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

　　“阿正，别这样。”

　　“阿晴。”正昱停下来，用力地抱住她，“我爱你。”

　　你爱我，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顾绍朵。苏晴苦笑。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他们结婚的对象都不是心里最爱的那个人。可不管怎样，你娶了她或者嫁给了他，那对他忠诚就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既然已经和她结婚了，就好好地跟她在一起吧，我不想做第三者，也不想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而且顾绍朵，已经怀了他们的孩子。无论如何，她和正昱都不可能在一起。

　　苏晴租了一个爆米花机，骑着三轮车在各个小巷穿梭，卖出一桶一桶的爆米花。她还在网上找了一份兼职--教人弹钢琴，每小时一百元，每周可以赚四百元。苏母照例在各处捡塑料瓶，虽然卖不了多少钱。

　　母女二人的生活，艰辛而满足。偶尔苏晴生意好的时候，会在小区门口的卤味店里买半斤猪蹄，回家改善伙食。在超市买到打折的便宜蔬菜，苏母也会兴高采烈地叮嘱闺女多吃点。

　　天气越来越热，苏晴的爆米花生意也越来越差，她寻思着要不要换个其他的什么小吃，绿豆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没有冰箱啊。

　　“停车！”

　　本来就狭窄的小路上突然冒出两个人，苏晴急忙捏住刹车。

　　两个很壮实的大男人，一高一矮，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对着苏晴喊:“把钱包拿出来！”

　　这段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墙壁。现在很晚了，街头巷尾都见不到人。苏晴把钱包拿出来，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

　　高男人夺过钱包，翻了翻里面的几张钱币，一脸嫌弃:“这么少！”

　　矮男人看了苏晴两眼，嘿嘿笑着说:“大哥，这妞长得不错，要不要玩玩？”

　　苏晴警惕地后退几步:“我已经把钱包给你们了。”

　　“就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小妹妹，跟哥哥去玩玩。”矮男人一把拉住苏晴的手。

　　“放开我！”苏晴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救命啊！”

　　“不准叫！”高男人喝道，“再叫我刀子可不长眼了！”

　　苏晴看着那尖利的刀锋，不敢再轻举妄动，“我家距离这里不远，我爸爸马上就会来接我的。”

　　“这样说，那我们得快点绑走你了。”

　　两个男人一起过来拉苏晴，苏晴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

　　“救……呜。”

　　苏晴的嘴被蒙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拼尽全力使劲撞在三轮车上，爆米花机一歪，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谁？”

　　小巷尽头，中气十足的吼声让两个男人吓了一跳，也让苏晴看到了希望。虽然被捂住了嘴，她依然用力让“呜呜”声更大一点。

　　“大哥，有人来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这妞扛起来，走！”

　　在苏晴的强烈抵制下，他们扛人的动作慢了几拍，导致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警察，谁在那里？”

　　“坏了大哥，是条-子！”

　　“走，走，快走！”

　　两人扔下苏晴，飞快地跑了。后面的警察大叔追上来，看见苏晴和倒在地上的爆米花机，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站住！别跑！”

　　苏晴也没想遇到了如此有正义感的一个警察，本来她想着坏人跑就跑了……谁知那个警察大叔会追上去。

　　她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先走的时候，就听见拳头打到身体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啊啊”的惨叫。

　　“我做了几十年的警察，还奈何不了你们两个小鬼头？！哎呦……”

　　苏晴猜到是那个警察抓住坏人了，可后面怎么还有“哎呦”的叫唤声？她心惊胆战地向前走了几步，打算看看情况。

　　警察大叔押着矮个男往回走，高个男想必跑了。大叔的胳膊上被划了一刀，正留着血。苏晴跟警察一起，把矮个男送到附近的派出所，然后到小区的卫生服务站包扎伤口。

　　血把纱布都染红了，苏晴看着都疼，但那警察大叔依旧中气十足地大笑:“没想到退休之前还能挂彩，哈哈哈……”

　　苏晴拿出刚刚得回来的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取了出来，“大叔，我现在身上只有这点钱了，不过我明天……”

　　“你这小姑娘，干什么呢？！”警察大叔似乎很生气。

　　苏晴连忙解释:“我只是想给您出医药费，没别的意思。”

　　警察大叔大手一挥，说:“我这个是工伤，可以报销。你等会儿，我包扎好了送你回去，那条路经常出事，你以后大晚上的别一个人走。”

　　警察大叔帮苏晴把爆米花机搬上车放好，然后送她回家。自父亲破产后，她见过很多丑恶的嘴脸，还是第一次碰到好心人。

　　“谢谢你，警察叔叔。”

　　“别客气，以后晚上走路注意点啊。”

　　“嗯，我会的。”

　　“好了，那我就走了，再见。”

　　苏晴挥手跟警察大叔再见，上楼后也没敢跟母亲说她今晚的遭遇，怕她担心，只说今天客人多所以回来晚了。

　　顾绍景也是几天后无意中浏览到一条基层新闻才知道这件事，“临近退休警察见义勇为深夜救女”类似的标题。记者征询当事人同意，拍了一张苏晴和警察大叔的照片，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对于上报纸这件事，苏晴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她的爆米花机，那天从三轮车上掉下来摔凹了很大一块。她以前一直是租的，不久前才存够钱把这个机器买回来，结果还不到一个月就摔了。

　　连油漆都掉了一块，苏晴心疼死了，仔细地去看那块凹陷的地方，想着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补救。

　　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她偷偷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在那人拍她肩膀的一瞬间抽出一把小刀对准他。

　　她居然随身带了小刀？顾绍景觉得不可思议。受了多大的伤害，所以才这样如同惊弓之鸟？

　　是他，苏晴松了一口气，把小刀放回口袋里。自从上次被抢后，她就随身携带了一把小刀用来防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找我有什么事吗？”苏晴问。

　　顾绍景看了一眼三轮车和爆米花机，说:“我是来接你回顾家的。”

　　回顾家？苏晴没明白过来。

　　“之前我免了你对顾氏的债务，让你假扮我的女朋友，忘记了？”

　　“我没忘，不过那个约定不是已经到期限了吗。”

　　“期限？苏小姐，那你能告诉我，期限是多长吗？”

　　苏晴无言以对。

　　顾绍景冷笑:“这个约定的期限，我说了算。收拾好东西，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来接你。”

　　“等一下。”苏晴叫住他，“我不能跟你回顾家，我要工作，我要照顾我妈。”

　　“你可以为我工作，我付你酬劳。”

　　“可是……”

　　“苏晴！”顾绍景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不要挑战我的耐性。记住，明天上午十点。”

　　苏晴告诉母亲她在一家公司找到工作，但距离这里太远，所以她需要到那家公司附近租房子。苏母一向很相信自己女儿，也没有怀疑，只叮嘱说别把爆米花机卖了，她和李叔可以搭伙卖爆米花赚点钱。

　　苏晴到了顾家，刚把行李放到702客房，就被人带到顾绍景的书房。她很奇怪，顾绍景今天居然没有上班。

　　“以前你工作过的那家售后客服公司，我已经跟经理说过了，你明天去报道。除此之外，每天下班后要把我住的地方打扫一遍，包括客厅、卧室、书房……我需要任何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

　　苏晴这次去那家公司，工作就是接听电话，处理售后问题。白班夜班两班倒，还得帮顾绍景打扫卫生。开始一段时间因为睡眠不够很不适应，但一个星期过后就习惯了。以前到处打工还债的时候，每天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她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多赚些钱，让妈妈的生活可以过得好一点。而顾绍景，刚好给了她一个可以实现这个梦想的环境。

　　在顾家生活得很简单，顾家人都没怎么理会她，仿佛她不存在一样，她也乐得轻松自在。唯一的烦恼是公司不准她休假，她都快一个月没回家看母亲了，只能平时多打几个电话。每次她想调休，经理都不批准，因为“是上面说的”。

　　上面说的，不就是顾绍景吗？！该死的顾绍景，不累死我你不甘心是吧？！苏晴对着桌子上的照片吐口水。她正在打扫书房，每天打扫一遍，干净得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咔哒”一声，门开了。顾绍景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倒，按着睛明穴。苏晴看了一眼，没理会，继续擦桌子。

　　“给我倒杯水。”顾绍景说。

　　苏晴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顾绍景喝了一口放到桌上。他身上带着酒气，应该喝酒了，苏晴提醒:“喝牛奶的话，可能感觉会舒服一点。”

　　顾绍景睁开眼睛，胳膊一伸就把她拽了过来。苏晴猝不及防地倒在沙发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顾绍景压在身下。

　　“你干什么？！”苏晴有点发恼。

　　居然还敢反抗？顾绍景用力反过她的手。陆铭越找你的时候，怎么就乖乖地跟着走了？

　　“顾绍景，你发酒疯了吧你？！放开我！”

　　顾绍景冷哼:“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还装什么清高？”

　　人-尽-可-夫……在那一瞬间，苏晴的脸变得惨白。

　　不断挣扎的手突然一下就没力气了，顾绍景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里的怒火逐渐平息下来。

　　苏晴推开他，摔门而出。后面，顾绍景还在喊:“你这个贱-人，谁说我喜欢你？你只配做我手里的玩-物。”

　　人尽可夫，贱人……原来她早已经变成了这种形象。也难怪，阿以、正昱还有胡伟明，最后不都是选择放弃她吗？她一次又一次地去相信，可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欺骗。想来，她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物-而已。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血淋淋地揭开，苏晴蜷着身子躺在床上，只觉得好冷好冷。盛夏已经来临，她把冬天的棉被裹在身上，还是觉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