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不知西风冷》饼之

6、第五章

　　天还没亮，林睦就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
　　“你起来啦？”桃儿揉揉眼，一脸吃惊。
　　林睦笑笑：“嗯，什么时候走？”
　　“你等等，我去拿些干粮。”桃儿说完就走进了灶屋。
　　收拾的差不多，桃儿和林睦就出发了，俩人赶着毛驴，不紧不慢地向前行着。
　　虽是夏天，却还不是那么燥热，林睦心情好得不得了，时不时地讲几个笑话，逗得桃儿笑个不停。
　　一辆驴车行到了她俩车的旁边，那车上坐着三个农村妇人。
　　“呀，桃儿！去集上啊？”其中一个妇人开口道。
　　“是呀，婶子。”桃儿笑着招呼了声。
　　那个妇人看看桃儿身边的林睦，和旁边的女人嘀嘀咕咕了几句就又和桃儿扯了两句家常，车子便慢慢超了过去。
　　桃儿放慢了驾车的速度，由着那驴慢慢走，等前边武二婶子的驴车走了老远了，才对林睦道：“那是邻村的几个婶子，刚说话的是咱村的武二婶子。”
　　“哦？武二婶子？”林睦想了半天，只觉得有些耳熟。
　　“就是上次咱家菜地被踩，婶娘就……”
　　林睦恍然，忙打断她：“哦，我想起来了，是她家的小子啊？”
　　桃儿笑道：“嗯，就是她家的。”
　　林睦潜意识里觉得杨婶儿不太好惹，便问出口：“那杨婶儿不得跟她吵起来？”
　　“婶娘和她打过。”
　　“啊？”林睦一咧嘴，看不出杨婶儿这么厉害！
　　“去年的时候她家的小子把婶娘刚栽上的玉米苗给拔了好几颗，婶娘气急了去找她，吵吵着就打起来了。”
　　林睦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想起自己前一段也将杨婶儿的玉米苗拔下来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才道：“咱杨婶儿真厉害！”
　　两人在车上说说笑笑，也不无聊，林睦时不时地向两边看看，一开始还能看到几家茅舍，走着走着就看不到了。
　　路右边是条河，左边是一片树林，时不时有骑马的经过她们的身旁，偶尔会有顶轿子路过，林睦看着轿顶上面的花纹装饰，只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在哪见过，便将视线转向别处。
　　又走了挺长的一段路，林睦就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今天是集市上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商铺里卖着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门首上方的旗帜随风飘扬。
　　有茶坊，有药铺，小摊上更是应有尽有，瓜果蔬菜鸡鸭鱼肉，还有算命看相的。
　　林睦什么都觉得新奇，但还是不敢耽误正事，对桃儿道：“咱先把鸡蛋卖完，然后去转转，如何？”
　　“嗯。”
　　桃儿脸皮薄，尤其是林睦还在身边，更有些抹不开脸，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喊出了声。
　　如果卖不出去，回家是要挨骂的。
　　林睦也没干过这个，但觉得自己的脸皮肯定比桃儿要厚点儿，便不管不顾地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集市上卖鸡蛋的不少，但今天买东西的人也多，俩人吆喝了一阵，就卖得差不多了。
　　桃儿看着篮子里所剩不多的鸡蛋，低声道：“其实今天婶娘让你进城是有原因的，说你若是从城里来，肯定熟悉城里的事物，万一能想起点儿什么就更好了。”
　　林睦听罢忙使劲吆喝了几声，来掩饰心虚。
　　桃儿数了数钱，整整五十文，她将那些铜钱用布包好，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向林睦：“婶娘说，可以在集市上买点儿东西，但不能超过五文钱。”
　　林睦对那些钱数没什么概念，只觉得看着桃儿的笑脸，自己也特别开心。
　　“走！”林睦说着就拉住了桃儿的手。
　　桃儿被拉住了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基本上摊前都有人围着，两个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在摊前停停看看。
　　“咱们去那个店里看看不？”林睦指指不远处的店铺。
　　“还是别了。”桃儿低声道。
　　林睦伸长脖子向里看了看，店铺里进去的看起来都像是有钱的，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再看看自己的身上是已经发旧了的粗麻布衫。
　　林睦倒觉得没什么，看着桃儿并不想进去，刚想转身，眼睛忽然瞟到一处摊位，立马高兴起来：“桃儿，走！”
　　这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铺。
　　摊前站着三个姑娘，看见林睦走过来，都有些不好意思，纷纷让开了。
　　林睦拉着桃儿凑过去。
　　“老板，这是胭脂吗？”林睦指了指其中一个红色的盒子。
　　“对，是胭脂。”
　　“这怎么做的啊？”林睦没见过这东西，忍不住低声自语。
　　“这是红蓝花整朵采下之后，放入石钵中反复杵槌，将黄汁淘去后制成的，故而看起来颜色鲜艳无比，”摊主边说便将那盖子打开，“这叫金花燕支。”
　　林睦看着那盒中又小又薄的花片，是那种稠密润滑的脂膏，还有一股淡淡的石榴香气，心里道：古代的人也很厉害嘛！
　　林睦又看了看别的，便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好香啊！
　　在现代应是化学成分的多吧，不像自己手中拿着的这个，满满的花香味。
　　“这位公子，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新进的胭脂水粉，尤其是这桃花粉。”摊主满脸笑意，手指轻轻点了点林睦手中这个青绿色的盒子。
　　“桃花粉？名字都一样，桃儿，你抹上肯定好看！”林睦又看看她，觉得桃儿是自己在村里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了。
　　林睦心里暗道：自己要是个男的，保证会娶她！
　　“老板，这多少钱？”林睦问。
　　“二十文钱。”摊主满脸笑意。
　　“二十文钱？”林睦偏头看看桃儿，“刚刚你说咱只能花几文？”
　　“五文。”桃儿道。
　　“这样啊。”
　　林睦站在摊前想了一会儿，才对老板道：“老板你这儿有没有五文钱的？”
　　那摊主手向左边一摊：“这几种都是五文钱的。”
　　林睦看看那几个盒子，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便扯扯桃儿的袖子：“桃儿，你看看，你喜欢哪儿个？”
　　“不不不，林公子，婶娘说那五文钱要花也是给你花的，若是……”
　　林睦冲桃儿眨眨眼：“没事，咱俩都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林睦清楚，桃儿现在正是爱美的年纪，自己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好好吃一顿来得痛快！但她觉得桃儿肯定喜欢这些！
　　桃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几个盒子，看了半天，才指指其中的一个淡蓝色的盒子。
　　林睦将那盒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陶瓷的，盒子盖子上边刻着一些简单的花纹，林睦将那盖子打开，看了看里边，便扭过头对桃儿说：“那就这个了？”
　　“嗯。”
　　林睦下意识地去摸兜，却发现自己穷的只剩身上这身皮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桃儿：“那就给钱吧。”
　　林睦看桃儿只将那盒子打开瞧了一眼，便贴身放起来了，便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不拿出来仔细看看？”
　　“人这么多，万一摔坏了呢？”
　　“好，就依你，咱回家再看。”林睦又想了想，“咱们就叫它桃花粉如何？”
　　“好。”桃儿眼睛弯了弯，抿着嘴笑。
　　“桃儿，我以后要跟着杨婶儿好好干活，等我有钱了，我要给你买最贵的胭脂水粉。”
　　“不用不用……”
　　林睦还没有见过桃儿这么开心过，一路上桃儿的嘴角都是弯的，林睦拉着桃儿左看看右看看，转了大半条街，两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林公子，你饿不饿？”
　　“嗯，有点儿。”
　　林睦四下看看，在街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来桃儿，坐这儿。”
　　“嗯。”桃儿边应着边将饼递给林睦。
　　林睦使劲咬了一大口，嚼了嚼，便冲桃儿咧咧嘴：“下回进城咱俩还一起。”
　　“嗯。”桃儿也咬了一口，冲林睦笑笑。
　　林睦又使劲咬了一口，边嚼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林睦正胡乱看着就看见前边好像聚了些人，忙伸长脖子，自言自语道：“前边怎么那么多人？”
　　“闪开闪开！”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向那处走去，人群四散，纷纷避让开来。
　　其中一个士兵将一张纸贴在城墙的告示栏上。
　　那几个士兵走后，人又围了上去。
　　林睦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对桃儿道：“桃儿你在这儿先吃着，我去看看啊。”
　　“嗯。”
　　林睦走到人群最外层，远远地看了一眼纸上的画像，暗暗道：“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将手中的最后一小块饼塞进嘴里，边嚼边拍拍手掌上的饼渣，挤进人群。
　　林睦拨开最前头的一层人，凑近那张告示，没去看那上面的字，只盯着那画像，稍微辨认了一下，就看出来了。
　　这画的明明就是姐姐我！
　　林睦被自己的脸吓得一退，一不小心踩到了身后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