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一缕香》憬觞

2、花香如故(二) 庄德

　　庄德兰从梦中惊醒，梦见什么已不知晓，只有一句话一直在耳畔萦绕不断：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不敢还恰当些，她怕他，从第一眼见到时就怕，更怕他显赫的家族。她翻过身，背向应航，指尖无意触到颈间的冰凉。闭上眼，再睁开，一滴眼泪自眼角滑落，床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卧房里愈发震耳。她起身，轻轻掀开被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双手环胸地倚着窗沿注视着窗外的夜月风华。
　　透过细微的月光，颈间的项坠散发着幽绿的光，是一朵镶嵌着绿宝石的并蒂莲。手指覆在项坠上，这坠子底面一细小处篆刻着：Y&Z，不细看不会发现。它的存在证明应航和她之间的故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也难怪他曾将它丢出窗外。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转过脸便看到一双沉沉注视她的眼睛。两人就这么望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应航看似云淡风轻地说：“你忘不了他。”一脸平静的背后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汹涌。
　　那双眼睛比着暗夜还深沉，她的心不禁有些难受，说道：“我没有后悔。”这一句话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他，连她都觉察这话苍白无力。
　　过了片刻，应航有些失望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表现出这么忧郁的样子，你让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并不幸福。”这种话他是不轻易说出口的，若是以往，宁愿它烂在肚子里也不让它有重生的机会。今日遇见翟宝伶，让他很不安，好像着四年来的生活正逐渐离他远去。
　　夜风吹来，拂乱她的发。她捋了捋额前的发说：“乔乔告诉我，你订了明日回英国的机票。”
　　应航的眼里没有一丝讶异，仿若早料到一般。他躺回床上说：“早些睡吧。”结束了短暂的交谈。
　　庄德兰走到床边，脱鞋上床，钻进被窝抱着侧卧的应航，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一下，抿了抿唇道：“我是你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一旦认定，决不后悔。
　　翌日上午，广扬路11号楼。应航提着行李站在门口，庄德兰在玄关处给乔乔穿鞋，应夫人躬身说：“乔乔，来，亲奶奶一口。”乔乔扬起脸，在应夫人的脸上“啵”了一下，而后娇声声地说：“奶奶，下次你来英国看我好不好？”应夫人连连应着，应立冼换好鞋说：“走吧，走吧。”应航说：“妈，我们走了，你身体不好，多注意些。”庄德兰也说：“妈，我们下去了。”又拉了拉乔乔，收到提示的乔乔忙说：“奶奶，再见。”
　　四人下楼，应立冼招了辆计程车，庄德兰牵着乔乔先上车，他在应航耳边叮咛：“你放心，她心里清楚的很。”这句话犹如一缕暖阳，直暖到应航的心里。
　　计程车匀速地驶在马路上。后坐，乔乔坐在庄德兰的身上，嘟着小嘴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这么快回家？”庄德兰瞥了一眼应航说：“问你爸爸。”乔乔疑惑地看向应航，正要说话，却被他抢了先，“爸爸有些急事必须得回去。”他看着庄德兰，紧握她的手，她没有躲也不与他说话。她是真的生气了，他知道。
　　今日一早，天蒙蒙亮，她起床洗漱。洗毕，坐在梳妆台梳理头发，一边问：“对了，今天是几点的飞机？”此时他在盥洗室漱口，浑吞地回道：“十一点四十。”她说：“下次有什么想法知会我一声，你知道我不喜欢被隐瞒。”片刻，他走到她的身后，看着镜中的她道：“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她转过身，面向他正色道：“你的担心毫无意义。”他反问：“是吗？你真的觉得我的担心多余吗？这几年别人都道我们是恩爱夫妻，你的心呢，你问问你的心到底放在哪里。你制造的假象真以为我会深陷其中？”她不耐烦地说：“应航，你到底怎么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是啊，我怎么了？”沉默一阵，她“嗤”地笑出声来：“一个翟宝伶竟让我们无端端地争吵，真是没有理由。”
　　他现在哪有说笑的心情，见她完全不当回事，心里更加不舒服，在理智尚未发挥作用之前，嘴就先不受控制噼哩啪啦地将长久积攒的情绪泻出：“翟宝伶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吗？她就算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你认为瞒得过他吗？善于洞察一切的他会发现不出其中的端倪？你口口声声说不后悔，那为何还要留着当初的婚戒？”说完便去翻行李箱，在角落找出一个红色小方盒，在她的面前打开，露出款式素雅的钻戒。“还随身携带，这就是你不后悔的方式吗？还有这条项坠。”他一把扯下，扔在木质地板上。“他也有一条，你知道吗？你居然让他也有一条。”
　　“不要说了。”她大声制止，随即捂住耳朵蹲下身。她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说？
　　他也蹲下身，双手将她的双手攥离耳朵，低问：：“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你？”这句话问得极不自信。
　　她抬起头，含着泪的眼注视他，夺过他手上的戒指，走到窗边，不带任何眷念地丢了出去。就让它真正的结束。
　　“妈妈，你的那条链子呢？”乔乔的问话拉回了应航的思绪。
　　庄德兰摸着脖颈，这才想起坠子还落在家里，急忙道：“停车。”一边将乔乔放在应航的腿上，他问道：“你做什么？”她说：“坠子还在家里，我得回去一趟，你和乔乔先去机场。”他拉住她：“放爸那也是一样，这一来一回只怕来不及。”她说：“我一定要回去拿的，你放心，我赶得回来。”说完下车，重新拦了辆计程车。
　　“先生。”司机唤着出神的应航。应航回神，对司机道：“去机场吧。”莫名地，有种不详的感觉，今日恐怕回不了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