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棱镜》半灯桥

10、生命里的缝隙

　　十
　　陆之含终于回来上课了，乔溪对那件事情还是感到很内疚，可是陆之含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只是上课的时候更加认真了，两个人一天的交流都只有几句话，不知不觉友情又回到最初距离。
　　莫名其妙的是，乔溪总是会在任何地方看见章铎的身影，有时候章铎看见乔溪会主动打招呼，但是大多数的时候乔溪看见他会主动避开，不仅仅是师生的关系，更是因为抗拒，不知从何而来的抗拒。
　　但是好像很多的事都比她想象的糟糕，章铎公然来教室里找她。
　　只是刚打完下课铃声，他就出现在班级门口，人来人往的门口发出不小的骚动，毕竟这么年轻有为又幽默温和的老师真的不多，但是骚动远远不只是因为这样，他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等乔溪。
　　陆之含见状把书包重重扔在桌上，又背起走出教室，经过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书包刮落了几片花瓣，人群里又是一阵唏嘘，可章铎还是一脸温和，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也不知道明天别人的嘴里会把这件事传得有多么的不堪。
　　乔溪是尴尬的，虽然大多数的人已经散去，但是她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正是犹豫的时候，章铎把花硬塞到乔溪手里，像火一般烫手的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坐在咖啡店里回忆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捧着一束花和一位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的，但是章铎还是说话了。
　　“乔溪，做我女朋友吧。”
　　她又一次看见一个人张着嘴一张一合，虽然她是听见的，但是她还是觉得对方是一条鱼，她真的想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她硬着头皮说，但是她脑子里第一张跳出来的面孔竟然是宋琛，毕竟她没有认识太多的男性朋友。
　　章铎叹了口气，略带惋惜的说：“果然什么事都要论先来后到，更何况是女朋友呢。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刚才莽撞的行为，我们还是朋友吗？”
　　就他现在的行为来看真的不太像是学业有成的海归，反而像是青春期的莽撞少年。
　　“一般意义上来说，你是我的老师，但是我不介意能成为朋友。”
　　他咧着嘴笑了笑，“那以后说好了，你看见我可不能躲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乔溪心下一凉，就好像是小学时候上课开小差，以为老师不知道，可是她还是当众点名批评了的后怕，原来他都知道！
　　可是乔溪的麻烦还远远不止于此，第二天果然学校里都传开了，说某某国外载誉归来的老师当众向学生求爱，总之众说纷纭，别人嘴里的自己永远不止一个。
　　班主任为此也把乔溪叫道办公室去，不到一个月，件件大事都跟乔溪有关，怎么着都有点生气，老师和学生一起做错了事，可是倒霉的好像永远是学生，谁知道乔溪才是受害者。
　　“乔溪啊，对于这件事章老师已经向院长认错了，也接受了批评和教育，但是你是学生情况特殊，我的立场是中立，不赞成也不反对。”
　　果然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把教育学生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接着她又说：“你们以后的事情可以等你毕业再说，但至少你现在还是学生，你也知道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对你一个女生来说也不好，所以还是收敛一点，希望你们可以私下了解，不要带坏了学校里的风气。章铎他爸爸也是心理医生，学校领导才让他做选修课的老师，等他毕业了，志向可就不止是老师了。”
　　实际上她的意思是：章铎现在看得上你，以后可就未必了。
　　乔溪说：“您不用操心，我不会毁了您口碑的，也尽量不给您带麻烦。”
　　这话说出来还挺决绝的，班主任一下子到没反应过来，跟她顶嘴的人多了去了，她也不放在心上，就说：“你知道就好，回去吧。”

　　小组讨论的时候陆之含并没有半点想跟乔溪讨论的意思，她不知道是否是昨天章铎的做法激怒了陆之含，难道陆之含喜欢章铎所以才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上课上到一半，老师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半晌都没回来，同学之间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突然有个女生高声问：“乔溪，你昨天跟章老师怎么样了呀？”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哄笑，接着又有个女生说：“你不是有男朋友吗？就不能把章老师让给我们啊，就算不能当男朋友，看看也是好的啊。”
　　“她有男朋友你看见过？”
　　“我当然见过了，长的蛮帅的，还有女生去要电话，那男的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可不就是乔溪嘛。”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那些人连最起码的虚伪都没了，一个个撕破脸皮笑着，说着。她们是，连宋琛都是。
　　“你们是想男人想疯了吧，看见个男人就想往上扑”陆之含拍着桌子说。
　　那些人更起劲了，“陆之含你没事吧，昨天你的脸色比黑板还黑，是不是生气章老师没跟你告白而是跟乔溪啊？你们这不是情敌嘛……”
　　阻止陆之含掀桌子的是赶回来的老师，同时也短暂结束了这一段闹剧。
　　放学的时候乔溪终于拦住陆之含，想了半天才说：“谢谢。”
　　“没什么，就算不是你我也会骂她们，何况又是你。”
　　乔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陆之含临走的时候说：“别把每个人都当朋友，也别把每个人都当成敌人。生活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活。”
　　生活里铺天盖地的鸡汤和至理名言真的太多了，但是能有陆之含这样的朋友也就足够了。
　　她沿着水亭街走路，不知不觉回到之前住的小区，一楼住着的李阿姨看见她，关切的问：“乔溪，回来拿你爸妈的东西啊？”
　　她就笑着点点头，虽然她知道李阿姨眼里写着的是怜悯和心疼。
　　推开门迎来的是厚重的灰尘，家里处处都罩上白布，窗帘严密的合上，这个家里好像刚刚举行过一次追悼会似的，连哭都觉得沉重。
　　相册里的夹层有几处是空的，出院的时候回来过一趟，抽了几张带到宋琛的家里。她把一本相册都放进书包里，又去卧室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挂在那里，她跟乔滢身高体型差不多，有时候都互相穿对方的衣服，也买一样款式但颜色不同的衣服，穿出去就像是双胞胎一样。
　　湖蓝色的连衣裙边上紧挨着粉红色的连衣裙，白底黑格子的衬衣边上紧挨着黑底白格子的衬衣……
　　她拉开卧室的窗帘，夕阳还没有尽去，余晖灿烂。是谁说的，生命里要有缝隙，阳光才能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