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湖》写魔幻小说的圣兽

4、外面的世界

　　（1）
　　龙军团长是个话唠，归途中不停地数落我们，数落我们不该擅自行动、不该莽撞等等等等。
　　由于他的言语十分繁杂且不断重复，容易引发人的思维飘散，因此他所说的大部分内容我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根据他的片言只语，在脑海中隐约勾勒出整个过程的大概：
　　当我们离开城堡后不久，独角兽头领就用军报的方式向国王汇报我们的行动，国王听闻立即调派龙军团找寻我们。
　　起初他们到处找不到我们，后来龙军团长发现了那块沼泽地，他突然记起有一种叫扩地术的法术，能够将一块地方的周围边界随意地扩大，经常用于类似沼泽地等行进艰难的地形以消耗敌军，军队一旦陷入这种不断变化边界的地方就十分危险。
　　他猜测雪人国已经发觉我们的行踪，就将我们途经的沼泽变成一个陷阱，耗损我们的气力后再进行坑杀。
　　于是龙军团就沿着沼泽不停变换的边界进行摸寻，终于在我们中埋伏后不久，顺着火光的方向及时发现了我们。
　　龙军团长在之后的唠叨中反复重复上述阐述，其间还有一些词语的反复出现，象是在试验用词的精确性。很快我们又进入了思绪飘散的状态。
　　但其间夹杂着的一句话突然刺入我们的耳膜，象闹市中突然听闻马匹尖锐嘶鸣般那么清晰可辨：国王在得知我们的行动后，大发雷霆，可能要对我们进行严厉的处罚。

　　（2）
　　果不其然，当我们骑着龙飞近城头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城堡上方有两名国王的亲卫兵。他们面色凝重,象是等候多时。
　　刚下龙背，那两名亲卫兵就走上前来，对我和小王子传达国王的命令：鉴于我们擅自出动军队，造成严重损失，现解除指挥权，实行禁闭。
　　他们将我俩带回王城，小王子的绞心弓也被收回。
　　禁闭的场所是小王子的宫殿。宫殿外墙用巨大的铁皮包裹起来，仅留上方一小截缝隙透进一线阳光和空气。
　　这一关就是半年多。
　　对于处罚，起初我俩都无话可说，毕竟是灰头土脸地回来。但时间长了，小王子开始有了些抱怨。
　　“造成严重损失？”小王子问我。
　　是啊，事实明摆着，我们回来时独角兽军团主力尚存，并无太大的损失。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损失，在于---恶劣的影响：此次行动属于无命令下私自行动，相当冒险，如果没有龙军团的及时救援，全军覆没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对于精灵国来说，独角兽军团是仅次于龙军团的精锐部队，其价值无可估量，因此我们的擅自行动在三军中确是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加上阿辛事件刚过不久，小王子又像是在如法炮制，国王的盛怒也就不难理解。
　　但是禁闭的日子实在太磨损人。
　　半年多来，我们待得最多的地方是小王子的书房。书房中藏书众多，过去甚少有人光顾，它们几乎只作为给来访的客人造成看上去藏书众多现象的布景，现在反倒成了我们打发时间的救命稻草。
　　小王子心气跳脱，看书腻烦的频率比较高。这时候他就走出书房，变出几只大型金属人玩搏击，没过多久，就把宫殿内大部分房间的家俱陈设破坏殆尽。
　　再后来，连平日里喜欢安静的我也开始受不了禁闭的折磨。有时候，我悄悄地用读心术探窥门外的守卫，得知这几个月来，血羽和雪人国的那名勇者打得难解难分，互有胜负，战场形势呈现拉锯的态势。
　　突然有一天，我惊喜地了解到：由于雪人国劳师远征,消耗巨大，他们眼看战事将无休止地拖延下去，于他们更为不利，不得不主动提出和谈。现在和谈有了眉目，估计再过几天战争就会结束，雪人国即将退兵回去！
　　战争要结束了吗？那我们的禁闭处罚岂不是也将随之结束！
　　我兴奋地将消息转告小王子。我告诉他是我是通过铁皮的缝隙，从守卫的对话中偷听得来。
　　小王子自然也欣喜异常。
　　我们盼望了几天，并没有等来释放的命令。
　　我们忍不住隔着门喊问守卫，他们承认雪人国正在退兵，但没有接到释放的命令。我用读心术确认了这个讯息。
　　就这样，又捱了两个礼拜，直到那天晚上。
　　那晚我正在翻阅一本精灵族的历史书，有一行没一行地浏览着。看书的时候思绪时常被其他回忆与想象拉离，晃过神来又看两三句，而后又飘忽开去，就这么心神不宁地努力与文字重合时，听到外面的礼炮声。
　　我丢下书，跑去大厅。大厅内小王子正和金属人角力，听到声响也愣住了，愣住的同时被金属人推飞好几米，重重地撞碎一扇大窗。他马上施展法术停住金属人，吃力地爬起来。
　　我们各自站在原地，看到外头烟火盛开的五彩光影透过铁皮的缝隙从四面映照进来，同时礼炮声开始一声响过一声。
　　战争结束了！
　　王城里的人们在庆功！
　　外头的庆祝声渐次热闹喧哗，其间夹杂着欢快的乐曲声，还有歌舞间隙阵阵的集体呼喊。他们正兴奋地传递着喜悦。
　　这一切传到我们的耳际却如同用铁皮在岩石壁上刮磨一样让人刺耳。
　　相比于去年出征时的荣光与追捧，我们的内心迅速盈满被冷落的恐慌和孤寂，心底深处强烈希翼有人即刻打开大门，像过于一样，将我们迎出宫殿，加入欢庆的队伍。
　　然而这样的情景迟迟没有出现。

　　（3）
　　小王子的反应加倍于我。
　　半年来，他的那些女友们一个也没来看他，连平时和他最亲密的也没有。
　　这时候，他再也按耐不住失望沮丧带来的恼怒，一会儿走近墙壁，抬头看着那些烟火的光影，听着那些欢庆声，一会儿又走回来踢踹剩余不多的摆设，掀翻桌椅。
　　从小到大，无论各种各样的大小宴会，小王子几乎总是那里的主角之一，四周尽环绕着美酒、掌声与倾慕的目光。如今他却被排斥于这些曾让他恣意的氛围之外，此时所经受的落差也就更大。
　　这时候，我的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这种预感源于多年来我对于小王子的了解。
　　“没准他们一时没想起来。”我尝试着宽慰他和自己。
　　“才怪。”小王子不屑地说，“眼下我们只有一条出路。”
　　我看着小王子，等待他关于出路的答案。
　　“———逃！”
　　“逃?”
　　小王子指着远方：“离开精灵国，去外面的世界。难道你不想吗?这个地方太熟悉，也太无聊了。”
　　事后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惊讶于自己的反应：我不但没有竭力阻止小王子的冲动，自己内心还对小王子那番话有些共鸣与蠢蠢欲动。我所共鸣的部分是：尽管从来没有离开过精灵国，冥冥之中我也认为如果去了外面，一定能遇到更多有趣的人，看到更光鲜的风景，感受更浓烈的风情，体验更绚丽多彩的生活。
　　这也许是所有十来岁左右的少年共同拥有的迫切想法。到了这个年纪，自然而然地想要脱离原先熟悉的单调，去远方感受不一样的精彩。
　　（4）
　　我们分头就找来几根蜡烛，来到宫殿的后门。后门是一个巨大的铁门，门外没有守卫，看来今晚他们也加入欢庆的队伍了。
　　小王子拿起一根蜡烛，施上魔法，蜡烛火霎时间被魔法驱使着向前延伸，形成一支细长却猛烈的高热火舌。没过多久，就将门锁烧得通红。烧完几根蜡烛后，门锁被烧化断裂，铁皮门被推开。
　　我们又找来一个小木盒子，在盒子上钻几个孔。又从马厩中找来两匹马，把它们变小后，抱到小木盒子中。我们背着木盒子翻过城墙，再将两匹马从盒子中抱出来，恢复原样，骑上马，往外面的世界飞奔而去。
　　（5）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就在我们出走后不久，小王子宫殿的正门被打开，释放我们的人陆续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