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西城毕方

71、醒悟16

　　杨湛一夜未眠，不是烦闷的工作让他变得焦虑，不是哭闹的孩子让他烦躁，他看着休息间那面镜子上用白色记号笔记下的日子，觉得一阵阵晕眩，这个屋子他有八年没走进来过了，打从魏成雨宣判入狱之后，他就彻底陷入了工作，一日一夜，不分白昼，一直的工作着，但凡抽出时间来，就会去蒋丽那儿看孩子，孩子一晃儿都念了小学，对这个畸形的家庭也渐渐接受，需要出入的场合，他们还会是完美的一家四口，可是只有杨湛知道，一切结束后的分别，只有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回到陌路那头去
　　天的那边渐渐明亮起来，他拉开休息室的窗帘，掀起一层灰尘，淡淡飘散在空气里，这屋子有八年没人进来过，每一步都是一个淡色脚印，每一步杨湛都走的沉重，魏成雨当年落下的外套孤零零的挂在衣柜里，有些泛黄，魏成雨只带走了那只皮夹，留下了一地的忧伤
　　杨湛淡淡的叹了口气，缓缓地走向洗漱间，看着镜子里那张三十五岁的脸，他觉得很神奇，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身边不再有人提起，可是今天，他依然想起了那张脸，那具身体，在这间屋子里缠绵悱恻的夜晚，他想他，想再抱抱他
　　五点整，杨湛开着车一个小时，到了城市的另一边，等了又等，七点整，他看见那个想揉进身体里的人，完好无损的走出大门，朝着他的方向走出来，一切好像新的开始，又像是一个告别
　　孙洛衫的出现让杨湛叹了口气，他该恨这个男人的，他算计了梁宇，也算计了魏成雨，他利用了魏成雨保护了自己，隐藏起那层身份，以死亡的名义逃脱真正的死亡，可是他恨不起来，魏成雨会掉入这个陷阱的理由他最清楚不过了，因为他不爱他，所以杨湛对孙洛衫的作法，甚至有些感激
　　魏成雨挂断电话失声痛哭的样子让杨湛想起了十七年前，李真就是这样抱着魏成雨哭成个泪人，可如今，却只见他孤身一人倒在沙漠中，彻底丢失了绿洲，他明白，这是爱情
　　他看见魏成雨突然站起身，失神落魄的走远，忍不住缓缓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目的地是他们童年时的住处，老巷子，可住户却逐一搬空了，而张子兰显然不会住在这里，因为当年因为魏成雨的关系，需要赔偿，两手一空的张子兰，选择了变卖房子，那是他们唯一的财产
　　看着魏成雨临近崩溃的模样，杨湛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不再去看魏成雨的样子，仰起头想把眼泪空回去，可还是不争气的顺着眼角滑落，一滴，又一滴
　　魏成雨流浪在街头，不知目的的茫然行走，他没有家了，没有爱人了，没有亲人了，当年魏征是知道魏成雨入狱的，可是这样不争气败坏门风的不孝子，是不会入了他的眼的，魏征两眼一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带着儿子老婆，远走高飞了，对这对母子的痛恨倍倍增加，毫不念情的离开
　　当时杨湛站在机场远远的看着魏征怀里抱着的孩子，让他有一瞬间想要下手掐死的冲动，可是他点了支烟，笑着安慰自己“这是魏成雨应得的报应，他该受的罪”
　　杨湛以为自己足够坦荡，会对这个人彻底遗忘，可是那间回忆不多的休息室，却在推门的一霎那之间，让杨湛泪如雨下
　　爱情，怎会说遗忘，就遗忘
　　杨湛把车子缓缓停在魏成雨的身边，拦下了他的去路，看着魏成雨木然的抬起头，他落下车窗，对他说“喜欢你的这些年，我过的太委屈了，你为了李真入狱的这几年，我让自己慢慢将你剥离我的生活，我没有拖关系想方设法的去捞你，是因为我觉得不值得，可是谁说时间会让我忘却，当你重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依旧心如刀割”
　　魏成雨呆呆的看着杨湛，不真实的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说着令他心绞痛的话，这些话使他一瞬间犯了心脏病，杨湛总是能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出现，是他照亮了他的天空，可是他怎么就忘了，这世上没有天黑？
　　魏成雨挪不开步，杨湛看着他的样子，想伸手去触碰，可是他忍住了，叹了口气，对魏成雨说道“上车，跟我回家”
　　回家这种温暖的词汇，魏成雨已经八年没有听过了，这八年他好像就快忘记了生活，毫无想法的活着，从前他还期盼过，可这天一旦黑了，又怎么能就随随便便找到替换的灯泡？
　　魏成雨坐上车，看向杨湛，他们都已度过了最青春年少的时光，岁月的痕迹渐渐爬上脸庞，杨湛自然的蹙起眉，那副严谨干练成熟稳重的样子，是他不曾见过的，他知道八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开始渐渐发现，从前他竟然没有正视过杨湛一眼，杨湛竟然在他的身旁，待了这么多年
　　魏成雨微微翘起嘴角，这是他重新活过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他认为活生生的人，他为此感激，止不住的想哭了，他突然想抱住杨湛，触碰这具温暖的身体
　　可是魏成雨忍住了，所有的冲动都成为了一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就快大结局了，不知道你们看的是否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与陪伴，俞潼在此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