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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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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相对轻松后,石百炼每周五逢单日,晚餐就回自己宿舍煮个面,然后自习两个小时,近10点钟,沿着小区林荫道跑六圈。她开始坚持良好而有规律的运动,日复一日承担繁重工作,这让她补充和巩固体力受益匪浅。
周末,裴戌经常邀约打球,她只要不加班,就过去青鸟那边锻炼二个小时。俱乐部的人喜欢凑份子娱乐,裴戌等到石百炼冲完澡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
大伙总能找到街头巷尾的美食,包几席,热热闹闹开吃,石百炼专心吃饭,她挑食得厉害,基本不吃禽肉,海鲜不沾,只喜欢河鲜,听着耳边的叽喳哄笑,虽然除了裴述,没有真正认识交际的人,但是生活的鲜活,让她放松。裴戌给她碗里夹了一条昂刺鱼,又帮她把汤端过来,问她咸淡。这种苍蝇馆子的东西味道很好,整个氛围都是自由而生气勃勃。
有时候,球友们订的饮食辛辣,裴戌就带石百炼去那些他门清的馆子。居酒屋里吸木屐的老板娘迎过来,昏暗的店面,只有呼啦呼啦的吸面条的声音,面汤温暖,灯光温暖。有时候也去德国人开的啤酒屋吃饭,裴戌要开车,但是他会建议石百炼尝尝老板亲自酿制的黑麦啤酒,酸涩的口感,让人舌头发麻。裴戌能流利地说好几门外语,和老板们熟练地聊天,石百炼逐渐安心,每每只坐等开餐,餐后结账,平摊给钱。随意的,轻松的,舒服的,不经意的纵容,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可以温存。
石百炼语言能力算短板,除了工作需要的英语和日文外,她一直希望德语能强化。她细细听,裴戌和那个啤酒屋老板的巴伐利亚口音基本一致,这的确很难得了。
后来,两人聊起外语应用,裴戌说,主要出于工作需要,以前经常出差,案头工作也需要查阅。石百炼不清楚裴戌的工作,她也不好奇,只是觉得自己尚需努力学习,古人诚不欺人,三人行,皆有为师之处!
外面起了很轻薄的一层雾,夏末秋初的时候,晚上开始有了凉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
石百炼挥手和裴戌道别,她准备坐地铁回家。当然,就裴戌而言,目前作为一个尽职的运动伙伴,他希望争取更多的角色担当。他工作忙碌,把所有空余时间几乎都积攒起来了,即使如此,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他希望联系更紧密些,对象却毫无知觉。
裴戌说,下雨了,他送她。
石百炼挥挥手,道别,并真诚道谢,她知道自己球技很差,这位运动伙伴真的很耐心,尽量少添麻烦。
裴戌说,他要去南城办事,顺路的。
车已经开过来了,石百炼没有坚持,顺路也好,没必要浪费能源,现在地球倾暖,人人有责。
车到楼下,石百炼下车,挥手再见。裴戌很清晰地送话,他觉得口渴,——本来,他想用的借口,需要上厕所,可能更保险。
石百炼很认真地翻找自己的运动包,抱歉说,没带多余的瓶装水了,不过,小区过去,开过一个路口就有便利店,她告诉裴戌。看了下表,现在8点多了,如果这家关门,那就得再走一个路口,右转就是沃尔玛。
裴戌知道,现在石百炼把他当朋友了。他斗胆要求,能不能去她楼上拿瓶水。
裴戌今年34岁,个子高大,面容坚毅,人前严肃冷酷,事实上,倒退回20年,哪怕青涩年纪,他也从来没有此般“下作”。
石百炼怔了一下,很歉然,迟疑说,她没收拾房子,好乱。
裴戌嗖地就把车停好了,不怕抄牌。他颇为反客为主地往楼道走。多喝几杯水,每杯水争取喝5分钟!
石百炼的一室一厅,老式的砖石房子,空间很大。裴戌进门一看,的确很乱,书报堆积如山,只有沙发和电视机这个贯通空间清爽。他大方入坐,接过石百炼递过来的水,用碗盛着的开水。
没有多余的杯子,也没有瓶装水,石百炼已经解释了。裴戌翻看着傍边的探索杂志,看到石百炼还愣愣地站着,准备送行,他有点心虚。
石百炼问他还要不要水,裴戌大意失荆州,随口说,够了;如是,石百炼已经把门推开了,看着裴戌。
下楼的时候,裴戌觉得自己有点傻,但还算勇气有嘉。但是,当他和某人迎面而过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有点倒霉。
上楼的是叶蓓蓓,手上拎着一袋苹果。她有石百炼房子的钥匙,急冲冲地过来,准备扔下就走。
蹬蹬下楼的人影一晃,叶蓓蓓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上楼把手上东西放到茶几上,她下意识跑到窗户看下面停的车。转过头,看到石百炼正拿着电视遥控调频道,她转悠两圈,说,“我刚才好像看到裴戌了”。
“哦,他过来喝水!”石百炼坐下看喜欢的BBS纪录片。
“他跑你家里,喝水!”叶蓓蓓突然觉得自己分裂了,她了解自己的老板,她也认识裴戌,但是,她没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她干脆坐下来,试图扒拉清楚这俩人怎么会有交集。大半年预热,那裴戌是滥用太空时间的人吗?那么凑巧结了伴,多少次偶遇聊天,还做到了周均能约吃一顿饭,现在爬楼就喝个水,切,别以为所有工科女都缺根弦。
这个宿舍的家具炊具,都是叶蓓蓓逐一添置的,灰色浅蓝的格纹布沙发套可能是这个房子最活泼的颜色了,其余都是素淡纯色。
石百炼聚精会神看电视,脑袋已经转换模式了,广阔的非洲原野,苍茫的土著人音乐,眼睛湿漉漉盯着镜头的羚羊,有时候所谓智商,可能只是指应用脑容量的习惯或者能力,比如,可以完全的放空自己,得以休息,或者对于无用信息的自动屏蔽,保证最大效率地应用。
叶蓓蓓想想,罢了,自家老板的德性又不是不清楚,裴戌哥哥是什么手段!
叶蓓蓓没有裴戌的私人电话,问老爸肯定能拿到,而且她也可以直接问十字胡同裴奶奶,小时候经常吃她老人家的糯米团子。她出门前,先问自家老板吧,石百炼翻台灯边上的便签盒,“他说过的,忘记了!”石百炼没有手机,她家座机里裴戌留言,强调过好几次号码。最后,石百炼记起,裴戌叮嘱过,有事打电话,往自己两个运动包都塞了名片。
叶蓓蓓一出楼道,牙咬得紧紧地,就准备拨电话,不过,摁拨打键前,她停下来了。干嘛呀,为啥打这个电话呢?探究情况还是隔离警告!
开车上路的时候,她细细过想,为什么她这么紧张!叶蓓蓓毕竟出身军人,她在组织指派给石百炼做助手前,所有的厉害关系都经提示。如果说,开始惊奇,那可能出于关心一个最亲密的朋友,但是,成年人的友谊,尊重个人选择是基础,石百炼虽然不谙世事,但是孩童都有跌倒喊疼的权利,即使成年人的成长轨迹也不可能时时事事如意。
叶蓓蓓终于明白她的强烈预警,并不是她对石百炼的保护欲作崇,她只是下意识防备裴戌这个人。
路上,叶蓓蓓回忆大院时候,姑婆大姐们喜欢模仿西园门的裴家女主人穿着,小姑娘神秘兮兮的话题,经常就是裴家兄弟。
裴卫哥哥高大魁梧,闹腾,性格爽朗,弟弟裴戌还是少年,单瘦白净,沉默内敛,永远整洁挺括的白衬衣,修竹一般。那时候,裴家老大已经在部队了,礼堂有演出的时候,关于他的女朋友,今儿传说“高山云霞”的那个领舞,明后儿就更正为独奏二胡的,也有说,不对,是那个报幕的,总之,人们下意识聚焦这两兄弟的韵事。升学初中后叶蓓蓓陪着甘恬,挨个鉴赏高三师兄裴戌的传闻女朋友们。
几年后,裴卫哥哥的红颜江湖终于终结了,正牌大嫂的确就是那个报幕的姐姐,从此剩下裴戌的着落延续话题,后来搬家转学,只在大院子弟聚会的时候,听些五花八门。
生活环境其实对人的感情归属是有极大影响的,比如大院子弟,成年后最好的朋友,或者婚姻伴侣,基本都还是这个圈子的人,相处起来更轻松,当然,各自生活轨迹和事业起落的原因,这个圈子又区分更多小团体。
叶蓓蓓和甘恬一直延续朋友情谊,但不算彼此最好闺蜜。叶蓓蓓和毛晋,从高中时候就郎情妹意,有过小别扭但从未大波折。甘恬兜兜转转,挑剔得厉害,最近也终于安定下来了,和男朋友易未未也算青梅竹马。然而,成年后,她们与裴戌却几乎没有切实交集,对他的印象从来不明朗,即使拜年串门的时候,他只是和父亲关门谈事的那类人,早早就归属到“大人们”概念中。
周一上班的时候,叶蓓蓓还处于焦虑和揣测中,她无法界定,裴戌和自己老板何种性质的交往!
石百炼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只是无趣木纳而已,与世俗社会脱节,如果没有专业话题,叶蓓蓓不觉得她能逢迎朋友,更何况,现在的情形,叶蓓蓓诡异地觉得,现在是裴戌刻意追求她家老板。
叶蓓蓓现在正在装修结婚的新房,她可以接受罗汉床摆在意大利沙发旁边,她也能接受婚宴上,绍兴女儿红搭配法国蜗牛,但是,她实在不能想象裴戌会招惹石百炼,石百炼会搭理裴戌。不过,就在她敲下今天工作备忘录最后一个标号的时候,根据整个白天无数次盯着自己老板观察的结果,她还是决定,暂且放一放,静待后续!太不可能的事情!
裴戌今天忙,没有时间赶到紫竹院“偶遇”石百炼,他也有点伤神,就怕叶蓓蓓掺和!
筹谋赶不上变化,他还是没有把握,好不容易有所进展,就怕那精灵古怪的叶蓓蓓横冲直撞。前年部委办公都迁到燕山那边了,他就近住宿,便于通勤,最近一年,他又搬回了内三环,出差公干也是尽量调整,创造机会,尽量配合石百炼的作息,接触的机会仍然少得可怜。现在,如果叶蓓蓓出言,石百炼直愣愣的一个人,或许这当朋友的待遇都保证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