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路》王一丁

19、第 19 章

　　春节后，６０３重新开始规律作息，大家忙忙碌碌。甘虹瞧着，石百炼心无旁骛扑在项目上，上次大病一场后，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气色一般，人事关系仍然简单得很，没有任何特别交集。
　　这一次石百炼在基地呆了四个月。ＣＮＳＳ基本进入常规试运转中，后面主要是检测偏差并调整一些参数，这些外围工作，石百炼可以回研究所远程调整。时间在忙碌中流逝，即使开春了，山里夜风还是很大。甘虹和易建国送石百炼到机场，昨天晚上，罗福做了一桌子菜，大家高高兴兴聚了餐。
　　易建国又谈起石百炼长驻基地的事。其实，他也知道，现在石百炼挂职在华科所，接触和交流国际同行和业内动向，远远比军工从业人员方便。石百炼不是贪恋繁华的人，但是她需要更广阔的学习环境和自由。
　　石百炼登上舷梯了，这边甘虹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裴戌从军部的车上下来。
　　他不是正月就回京了吗？！
　　看他行李也没有，就拎着个公文包。甘虹思索片刻，复又下车，跑过去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裴戌神情轻松，“昨天到的，送文件到军部。”他挥手告别，甘虹盯了好久背影，回到自己车里。
　　裴戌上飞机后，和碰见的熟人寒暄，眼睛扫过去，就看见机翼尽头，石百炼正弯着腰背，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又瘦了，灰扑扑的一件羽绒大衣裹着。这种军用机舱空荡，温度低，也不知道扎根围巾！
　　石百炼那次昏迷了两天，醒转后，曾宏告诉她经过，说起裴戌背她到回营地时，那个面目狼狈！年夜饭那天，甘虹都连敬三杯，感谢裴戌的帮助。石百炼不喝酒，也陪着喝了杯茶。后来两人再没碰过面，现在同机打了照面，石百炼倒诚诚恳恳道声谢谢！
　　裴戌坐到她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壶。石百炼伸手，还以为裴戌见识过她晕机，又给她上次那种小药丸。裴戌淡淡地说，“那种药后面受罪！基地招待所旁边有卖野甘草根的，泡水喝，醒神！”
　　裴戌提溜起石百炼行李，示意往前舱方向走，说，“尾翼抖动厉害，坐前面好点。”
　　4个小时飞机，这一次旅程石百炼受罪最少。裴戌从机组那边拿了桶热毛巾过来备用，趁温热递过来，让她擦擦额头，送餐后，拆了点三明治上的白面包给她，胃里没那么慌，也要好点。
　　下飞机后，她得先做常规备案审查。挺累，刚才飞机上睡着了，脑子还有点迷糊，只顾上接机的叶蓓蓓问答，忘记和裴戌说再见了。
　　审查过程很快，两个小时不到放行。石百炼带回四箱材料，个人两件行李，随行的士兵已经负责装车，很是迅疾地返回市区。

　　基地，甘虹这几天心神不定。
　　她记得初见石百炼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生涩得像个大学新生，问一句答一句，她有点诧异，却信任易建国的眼光。慢慢地，共事日久，她觉得知识过早沉淀积累，让这个女孩无限丰富，又让她无比纯粹。易建国和她爱护石百炼，不单纯是对事业伙伴，也下意识充当起生活中家人的角色。
　　春节过后，她有意关注，石百炼仍是全副精力扑在项目攻关上，作息规律。６０３保安严密，即使外联电话、邮件，仍然都需要通过办公室转达，个人不能私自收发。石百炼除了同事工作交流，和留守研究所的叶蓓蓓联系，她没有任何非常规联络对象。甘虹知道裴戌已经离开基地，从未探访，亦无音讯，她想，或许只是错觉。但是，在机场的再次碰面，她知道，绝非臆断了。她只是犹豫，是否该和易建国私下谈谈。石百炼单纯，她了解裴戌缤纷复杂的工作背景和个人生活，无论出于何种意图，绝非良人。
　　还是决定找人商量！
　　当她隐隐晦晦提起事因，易建国开始惊愕，腾地站起来。他知道，甘虹是个谨慎人，不会轻易捕风捉影。
　　“裴戌世故，功利心重，一贯不择手段！”甘虹之所以这般评价，一个院子长大，家长又走得近，知道底细。
　　“神鬼都能打交道的人！他爹年轻时，城府也没这小子深。”易建国曾经打趣甘虹，说甘森林也心思重，三个老战友，只有他一个直肠子。
　　“人精，九流三教玩得转，虚虚实实，小石哪里会懂！”甘虹突然想起自己妹妹，甘恬迷恋过裴戌，还好人家完全当她就是小妹妹，唉，长大了，也不能说得太过，那种男人不是一般女人拿捏得住的。
　　“他的职业特殊，真的假的，都是麻烦！”易建国蹙紧眉毛，又抿了口茶。
　　“需要处理吗？”甘虹望着自己老领导。
　　“先不弄出动静。我对小石有信心。”易建国舒展眉头，狡黠一笑，“放心，那女娃纯朴得很，不会中花招儿！”虽然这么说，他也不得不多存份心思。女人，情感上如果遭遇了利用，无论如何辨别矫饰，都是伤害？都是年轻过的人，甘虹和他只能谨慎关注，免得反而让石百炼困扰，没必要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