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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蝶袖
      桃乐丝

      一 北宋 开封府 乙酉年十一月

      三更天。城墙涌动黑魆魆的影。路面阴冷而干燥,更夫沙哑的嗓子单调重复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渐渐远去,一盏昏黄的灯映出人影绰绰,分外的凄凉孤单。
      知府柳大人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烛焰的影子映照在侧脸上,年轻俊朗的面容上现出一丝忧色。
      朱漆大门外,有急促而小声的敲击。知府的眼一霎那雪亮:“进!”
      “老爷,一切妥当,全城安好。”黄衣的家仆一身短打,身段矮小精干。“只是……”“只是什么?”知府目光如炬。家仆四周环伺一遍,在男子的耳边低语:“城西那乌衣巷,里面深不可侧,不好彻查。”男子收回目光,遥遥凝视着窗外的黑寂,寒星闪烁。“小的明天就派大批捕快前去。要真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好及时处置啊。大人说可是道理?”
      男子顿了顿,“也好。”清秀嘴角边,慢慢扯开一缕笑容……

      二 扬州城 癸未年三月

      三月的扬州城氤氲而潮湿,漫天飘飞着柳絮,犹如一场凄伤的烟花。
      扬州城是温柔富贵乡,八百里风月无边,姹紫嫣红开遍。然最负盛名的,要数牡丹坊。美人管弦,终日笙歌。
      而牡丹坊那枝真正的牡丹,叫做蝶姬。
      传闻蝶姬貌若仙子,冉冉的黑发流淌及地。更有一对舞的出神入化的水袖,袖上绣着翩然欲飞的凤尾彩蝶。
      蝶姬舞到极至,那对水袖会柔若清风在厅堂里化若无形;又可如清泉飞瀑铮铮有声;甚至可以开出漫天的扬花,观者言: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扬花的清香,如漫天的飞雪。那只彩蝶舞于纷纷扬花中,令人目眩神迷。
      然最绚丽的,还不是这些。
      只有出手极尽阔绰的客人,才能目睹牡丹坊的绝景。为此一霎一掷千金的客人,数不胜数。
      那就是蝶姬的手。
      那双手在水袖中盛开,白的几乎透明,毫无瑕疵。如羊脂玉,夜光璧,悬崖上盛开的雪莲。
      一舞倾城。

      三
      绿水扬花之畔,扬州大贾杜之鹤府邸。杜宇啼声清幽。

      “两地花柳俱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柳若南背着双手立在翠湖边轻吟。他是个清秀斯文的男子,着一身青色衣衫,倒也并不是名贵料子,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出奇的令人舒服。只是眉宇间隐然有着忧色。
      他是洛阳人氏,此来并非为了吟风弄月。这玲珑亭台、古朴馆舍、金碧匾额、清幽回廊,间花拂柳的水台亭榭,想不到竟属于满身铜臭的商人。
      主人杜之鹤是远亲,这位扬州首富,据说有良田千顷,家资百万。只不过因为插手了私盐贩卖和青楼生意,名声颇为不佳。人都说他的凫庄上上下下,只有门口两个石头狮子是干净的。

      若南自恃清高,本是绝不愿结交这等人的。然而大考在即,上京赶考费用不菲。唯一的姐姐却又要出嫁。母亲都垂下了泪。“南儿,娘对不起你啊。”
      自己一身才学,难道竟要这般荒废,从此做个碌碌无为的乡野村夫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知道杜之鹤对自己颇有几分欣赏,于是不远千里来到扬州。打算先借些盘缠,再上京去。
      他满腹辛酸,只觉春日的风凄寒。忽然,眼角瞥见什么物事从镂花窗外,一掠而过。
      是一只舞动着的水袖。
      玉壶流转鱼龙舞。柳若南今日才懂得这句词的涵义。
      心里眼里的,都是那只水袖。袖上竟有一只彩蝶,翩然欲飞。

      四
      扬州城里有温柔富贵乡,也有贫苦寻常巷。
      小蝶就出身在这样的巷子里。十岁上,一场疫病席卷扬州城,她爹娘双双不治。小蝶在尸身边哀哀哭了三天三夜,几欲晕去。
      幸而,扬州城牡丹坊乐师经过。见小女孩生得眉目清秀,起了怜悯之心。
      六年后,牡丹坊蝶姬的芳名,已传遍整个扬州城。城内富商大贾,风流公子,都争着一慕蝶姬的蝶袖舞。
      小蝶从十岁起就不做任何家事,为了她那双绝美的手,她甚至从来不用铺叠自己的床。平素,她的手总是戴着最好的金蚕丝织就的手套。任何尖锐的物品,都不可放置在她经过的地方。
      牡丹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位客人,不论他出多大的价钱,一生都只能够,看一次蝶姬的手。
      唯一破了这个规矩的。是杜之鹤。
      蝶姬卖艺不卖身,但是,对于他这种掌握了整个扬州城命脉,一句话就可以呼风唤雨的人来说,一个女子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小蝶花枝招展走进杜家凫庄别苑的那一夜,脸上是带着笑的,如春风酥软。迷得那见多识广的殷商,也不由得失了魂儿。

      五
      “柳弟,你我难得一聚,做哥哥的给你弄点儿新鲜玩艺助兴如何?”
      杜之鹤肥厚的脸上带着笑意。他早有心笼络这个著名的才子。若能将他收至自己麾下,那他就不再只是豪富大贾,而还有伯乐识才的佳名。他的生意,可谓是如虎添翼。
      他鼓掌召唤,红杉翠袖的舞姬们鱼贯而入。而若南的眼睛,在看见了一个人后,就在没有移开过。
      她的袖摆荡若云,舞出漫天烟霞。
      如瀑黑发下,一张脸冰肌玉骨。只是一低头,便已颠倒众生。
      “那是扬州城的头牌啊。”杜之鹤看着若南的神色,如猎犬嗅到猎物般凑近:“要不是哥哥我,能请得到她吗?其实啊,别看她跳得多么脱俗,一褪衣服……女人嘛,还不就是那么回事。”杜之鹤说着,又得意地仰脖喝了一大杯酒。
      若南转过脸盯着男子淫猥的笑意,在桌下,他捏紧了指节。
      “老弟啊。”杜之鹤有点醉意了,面色涨红,拍着若南的肩:“你好好跟哥干……钱财珠宝,绝对不会少你的。”他指指面前旋舞着的女子,她的袖翩若惊鸿:“这个小娘们儿,哥也能送你!咱哥俩分享么,才有意思…”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
      “啪”的一声。一杯酒泼在了他脸上,乐声戛然而止。

      六

      夜未央,一弯上弦月清冷的挂在半空。
      柳若南黯然走在扬州城的烟花巷中。不时有调笑着的姑娘们伸手来拉斯文清俊的他,都被他推了回去。
      他的心里只有那一个影子:那一头如瀑的黑发;那一双烟雨蒙蒙的眼;那一对,旷世绝俗的蝶袖!
      小雨下起来了,他的肩上透湿。然而,却半丝也感觉不到。
      借不到盘缠赶考,身无分文、得罪巨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只要见她一面,得她一个笑容。
      然而,她看见他为了她当众给杜之鹤难堪没有丝毫动容,只是一霎那就消失在大厅外!
      雨水沿着他的发丝蜿蜒而下。然而,渐渐的,竟消止了。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了那只蝶。
      凤尾的彩蝶静静的停驻在浅碧窄袖上,袖口,是一只皓腕,腕上没有任何珠宝,却光华夺目。举着的,是一把细竹伞。撑开在他的上方,也撑开了一片晴空。
      “公子,小心着凉。”

      七
      红绡帐,碧玉钩。
      “公子,你不要嫌弃蝶儿。”昏暗的灯火下,她依附着他,若花间蝶般停驻。
      本来,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可是,偏偏让她遇见了他。他在花厅里赏景,她在格子窗外驻足。一方水袖,故意舞给他看。
      油滑肥冗的名商大贾,她见的多了,何曾见过如斯清俊的男子。他眉宇间有浩然正气,照亮她淡薄孱弱的生命。日日的应酬欢笑,她早已厌倦,要不是为了那唯一的目的,她也许早不愿再生存在这污浊的世间。
      “我有何德何能嫌弃你。”若南执起她的手,指尖滑腻若丝缎:“我自己也不过是无功无名的一届布衣,连上京赶考都要请求援助——蝶儿,我知你也是身不由己。”
      清泪含了女子的烟眼。“那么,柳郎。”女子似下了决心般,推开床头描金小柜,取出一个沉甸甸盒子:“蝶儿愿助你一己之力。”
      若南只觉刺目,细看:金玉如意,鸡蛋大夜明珠……他不由恍惚了。
      “这是蝶儿的一点心意,蝶儿相信你满腹才学,这次定能高中。”女子的眼中深情如潮水:“到那时,堂堂正正,来接我。”
      “蝶儿!”男子有些哽咽。
      “我们以此为盟。”女子骤然从暗格中抽出一把短匕首,喀剌一声,两只长及曳地的水袖,生生被割裂。那只蝶失了主人,萎顿在织物上,再也飞不起来。
      “柳郎,这对袖请你保管。作为……今后相见的凭证!”赤裸了小臂的蝶儿,看上去分外楚楚动人。若南忽然呆了:一道血痕,蜿蜒在蝶儿右手背上,刺目丑陋,显然是她刚才故意用力刺上去的。
      “蝶儿,你这是……干什么!”他握着那对断袖,心痛如绞。
      “以此为据,蝶姬再不为旁人跳舞。”她嘴角有一丝决然的微笑:“老鸨看见了我现在的手,恐怕是不能再为她赚许多钱了。柳郎,保重。”

      八
      若南这一去京城,竟自高中榜首。
      火红的鞭炮放到了客栈,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恍恍惚惚中,他看见了一条金碧辉煌的大道向前延伸。
      纷纷扬扬的红色碎末,盖过了扬州城飘洒的烟花。
      接着,他被任命为沧州知县,辖区内,有一户门庭煊赫的人家——吏部尚书宋延年。派家丁送了大礼,若南亲去府上拜谢。
      在客堂内等候,屋外是一池碧水。他不由想起了几月前杜之鹤府上的那幕,想起了杜之鹤肥油可憎的脸,想起了蝶儿。
      当时是意乱情迷了,可过后想想,只觉荒谬。
      她固然美,固然温柔,固然善解人意……但是,每当他想起,她曾伴在那恶俗之极的男人身边,调笑纠缠,他的心,便自像吃了苍蝇一般的难受。
      自然,一个弱女子,生长在烟花巷里,即使失身,也是不得已。
      他介意的,是他临行时,在路过柴房门口听到两个丫鬟的一段对话:
      “桃红姐姐,你说蝶姬姑娘,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咳,这位头牌姑娘,真是老谋深算。你看她当年多清高,发誓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把身价抬到天上去啦,可是你看怎么样?这样州首富杜之鹤一差人来请,她不就爽爽快快的答应啦?”
      “是啊,她每月哪次去凫庄回来,怀里不都揣着什么贵重玩意儿,小心谨慎的样子?”
      “你别看她现在缠着那位公子啊……要是杜之鹤一派人来,难保她还有闲心对着小白脸!”
      他的心都凉了。原来……原来她是这种人。
      他缓缓的走出牡丹坊,也不知在路上徘徊了多久。忽然,一座描金绣玉的小轿从牡丹坊的方向拐过来。轿帘绣着一个大字:杜。
      他把手放进衣袋,触摸到那沉甸甸。这也是杜之鹤,她的恩客赏赐她的吧?

      当时,想到家乡老母的希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把那些珠宝倒进秦淮河。它们如同毒虫咬啮他的手,令他日夜难安。
      淤泥中出来的蝴蝶,终究不能做到一尘不染呵!

      九
      “相公,该休息了。”妻子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若南应了,依旧对着一只打开的木盒发怔。
      时光飞逝,三年转瞬而过。若南升为知州,这不能不说是托了老丈人的福。
      他娶了宋延年的独生女儿小翠,夫妻举案齐眉,倒也和乐融融。最近妻子更是怀了身孕,他就要做父亲了。
      可是,他的书房案几下,依旧珍藏着一只被抚摸得发亮的木盒,是谁也不能碰的。
      那里面,是一对被截断的绝世水袖,上面绣着一只不能再飞翔的蝶。每次他看了它,还是会陷入深深的沉寂。

      城西乌衣巷。
      开封最贫陋的小巷。里面充斥着挑夫、小贩和低等风月女。
      若南若不是有公事,倒也是不会经过这里的。他掀起轿帘,看着低矮肮脏的小屋,掩鼻皱眉。
      忽然,他的眼角闪动,心头猛跳。那个在晾晒衣服的民女,侧影有些熟悉。
      一定是他看错了。她应该在那烟花的三月扬州,应该在觥筹交错之间旋舞,牵惹每一个男人的心。
      那手上的伤痕,也早该复原了吧。

      十
      蝶儿怔怔的立在巷口。直到那乘小轿远了,还兀自不愿离去。
      三年了……可是,她怎会不认得他?
      三年前,她将在牡丹坊九年的全部积蓄递在他的手心里。那手心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他们许下过誓言,他会等着她,娶她进门。
      那一天晚上,杜家的轿子抬到了牡丹坊门口,可她拒绝上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的身子和心,都已给了人。
      老鸨急得跳脚,这美人儿又耍什么脾气,杜家哪能得罪呵。
      俄顷,女子一身素衣,亭亭出现在门口:“妈妈,我不去了。并且,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给人跳舞。”
      “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女子脸上有笑意嫣然。她抬起右手,那雪白莹润的肌肤上面,布满交错的深深血痕。那是一个字:柳。

      蝶儿赤着双脚,散着发髻,双手空空地,走出了牡丹坊。离开了扬州。老鸨的咆哮声还响在耳边:“贱人,给我滚!”
      她理解老鸨的恼怒。她从十岁起,就吃最好的燕窝,着最好的丝缎。然而,她却这样的……毁了自己的手。然而,她摸着手背上的刻痕,甜甜的笑了。
      十里烟花,可她再不是随处绽放的烟花。
      柳郎,蝶儿只为你开。然而,为何你看到了我,却匆匆的离去?

      蝶儿跟去了知州府。看见了大腹便便的少夫人,她穿着俗艳,满脸幸福喜乐。
      蝶儿的心缩成一团,泪水在脸上蜿蜒。
      柳郎,如果,你不能完成你的誓言,但起码,你可以为我,完成一个心愿……这是我最后的一个心愿。

      十一
      早晨鸟儿啁啾。打扫的下人过来交给若南一个油纸包:“老爷,这是刚才有个女人在门口给我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老爷。”
      若南皱起眉头,轻轻打开它。
      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接着,沉吟了一会儿:“备轿。我要去老丈人府上。”

      一个月后,扬州豪富杜之鹤被参奏官商勾结,贩卖私盐劣药,并且,有证据同十年前扬州大瘟疫脱不开干系。
      案子上到了刑部,圣上也对这案子极为重视。最后,杜之鹤以谋害扬州城几千口人命为由处斩。有关的贪吏被判流刑。所有财产,于律充公。
      而举报杜之鹤一案的知州柳若南,被破格提拔为开封府知府。年轻有为,仕途无量。
      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他这无疑,于公有益,也是报了私仇。
      但若南还是存了怀疑:究竟是谁将所有杜之鹤勾结官府的详细记录交给了自己?又究竟是谁,竟然如此了解自己?
      他的心中有个斗大疑团,只是一直不敢去碰触。
      月夜,他一人背着手走出府外。今晚的月,怎么有点像在秦淮河上看到的?

      十二
      我是蝶儿。
      我说过:在完成最后一个心愿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我失去爱情的地方,远远的走开,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这个心愿,就是将杜之鹤,我的仇人,绳之以法。
      当我初初出道,已在牡丹坊小有名气。一天,扬州知县过来点我跳舞。酒酣耳热,他道出了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秘密。
      那一年的扬州大瘟疫,原来是商人杜之鹤,为了哄抬药价,中饱私囊,派人,在水井里,下了毒!
      官府那边,收受了巨额的财帛后,自是不了了之。
      他摇身一变,成为扬州首富。然而,我……以及千万个像我一样的少女,丧失了父母亲人,流离失所。或者离乡别井,或者……走进污浊的烟花巷,并且永远也不能出来。
      每一回,我伴在那肥冗的身体旁边,都忍不住想将那把身边雪亮的匕首,刺向他的心脏。然而我最终忍住了。我只是愈加妩媚,换得他酥麻入髓,夜夜寻欢。
      只有当他睡着了,我才轻轻跳下床,像猫一样轻捷地移动脚步。整整一年,我终于找到了他存放机要文件的铜制小柜,并且用胭脂泥印了锁的模子,拿去最出名的锁匠那里打出一把钥匙。再用一年的时间,将所有能致他于死地的纸张,都零零碎碎的揣在怀里,藏进牡丹坊!
      然而,我要怎样才能将这一切公诸于世呢?这时……柳郎出现了。
      切切盼着他功成名就迎我入门,我爹娘的冤屈也就终于可以昭昭于天下!谁知,我算计好了我的步步复仇,却终于算计不出我爱情的结局。
      柳郎。托你洪福,现在我的仇已报。我将带着我永不能接续的断袖,同朽木死灰的心。去南方。并且永远也不再回来。
      我走出了乌衣巷。已是三更天。路面阴冷而干燥,更夫沙哑的嗓子单调重复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朝着东南知府大宅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个女子承接了所有我应得的幸福。我抚摸着我的右手,它曾经艳冠天下,而现在,零落斑驳一如我心。
      忽然,我感觉到背后有人逼近。是抢匪么?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可怕的?
      我缓缓转过头,忽然小腹剧痛。什么穿透了它。潮湿温热的液体大块大块涌出。
      “对不起了,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在下也是奉命行事。”矮小精悍的黄衣男子阴森的笑,那是我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

      十三
      若南遣走了家丁,伸手到桌下面取出一个深藏着的木头盒子。已经被抚摸得微微发亮。
      那里面是一对倾城的断袖,属于一个曾和他海誓山盟的女子,至今,他也时常念及着她。然而,她阻碍了他的前程。她知道得太多,他绝不能让世人知晓:开封的柳知府曾经是死罪犯人杜之鹤的座上宾,并且对一个青楼女子始乱终弃。
      所以蝶儿,我只能牺牲你。
      如果你真的爱我,当死得,心甘情愿。

      柳知府那一晚没有回卧房。天蒙蒙亮,小翠夫人就颤巍巍的挺着高鼓的腹部,去书房找丈夫。怕是又通宵读书了,会着凉的。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晨空,小翠夫人软绵绵的歪倒在书房门口,脸色煞白。
      柳知府倒在书桌边,眼睛瞪得极大,如看见了什么骇人之极的物事。

      十四
      一名红衣捕快走进乱作一团的知府宅,神秘兮兮地对同僚低语:
      “这次的两桩杀人案,怕是古怪。”
      “怎么?还有一桩?”另一个捕快揉着眼睛。一大早就来查知府遇害的事,还没睡好觉呢。
      “是啊……”门外来的捕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乌衣巷的水井里发现一具女尸……挺年轻一娘们,长得不错。”
      “可惜了啊。不过有什么怪?那里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没有啊,杀人越货多了去!”
      “你听我说嘛……那女的是被人肚子上捅了一刀死的……可是,尸体竟然没有双手!从手腕那里齐齐整整一个光滑肉面……连血都没流下一滴!”
      “不会吧……听说,知府就是被掐死的……”捕快哆嗦起来。
      房内。赭色衣衫的捕头轻轻打开桌上的木盒。脸色旋即发青。
      木盒里,是一对精美的水袖,是被齐齐截断的。中间是一对苍白的手,修长圆润。保养极佳。
      在右手的手背上,是血痕组成的一个字: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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