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月》木茜

2、仙气飘飘的传说和粗糙的现实 那么，红

　　那么，红莲公子是何等人物呢？
　　莲山上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穿着粗布衣裳却清俊儒雅得不行的青年樵夫一脸淡泊地说：“哪有世人说得那么玄乎，红莲公子不过是个狂妄的人罢了，少时在红尘中陷得太深，年纪大了，清醒点了，就避世了。”
　　莲山上那个同样眉间一点朱砂、穿粗布衣裳、双眼忽闪忽闪、带着一身山野灵气的小童撇撇嘴说：“红莲公子是谁？唔，好像有人这样叫我师父。我也没觉得我师父哪儿哪儿神奇了呀？我都不会做饭，还老是欺压我！真不知道那些抢着买和我师父长得像的画的人怎么想的！我师父又不是财神爷！”
　　青年樵夫偶尔带着小童下山卖柴、采购食物时，就会被围观的人称作“红莲公子”，但是他总是故意笑得无比“粗犷、憨厚”地对那些狂热的人说：“俺就是一打柴的，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莲什么公子！你们要买我的柴吗？买的话我就呆在这儿给你们多看会儿！”
　　此话一出，浓浓的铜臭味扑面而来，围观的人再也呆不下去了，纷纷一脸鄙视地该干嘛干嘛去了，只剩下一个小童一脸茫然地盯着樵夫看在，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一样，半晌才冒出一句：“我们好像不缺钱啊，从前别人送整箱整箱的黄色的元宝你都不收的啊！如今怎么连别人看下你也要收钱？下次，别人再送钱过来，你要是不好意思收下，就先让我偷拿几个，你再丢还给人家好了！”樵夫听了这话真是痛心疾首啊，用瓦匠看着烂泥的眼神看着小童说：“你见过山脚下的张大爷是如何钓鱼的吗？他会先放上鱼饵，然后鱼要是吃了鱼饵，他就能吃了鱼！”小童茫然地看着樵夫，完全不知道钓鱼放鱼饵和偷拿几个元宝有什么关系，紧接着，又听见樵夫接着语重心长地说：“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再说了，你师父我要么就坦荡地全收下，要么就连钱带箱子全扔了！偷拿一些再还给人家是几个意思？”然后也不管“烂泥”听懂了没，自顾自的又换上一脸白痴像，傻乐傻乐地吆喝：“卖柴了！卖柴了！”。小童被樵夫换脸的速度惊讶到，嘀咕道，还坦荡呢，这奸诈明明和打猎时装死的狐狸什么两样！
　　围观的人群自是看不见樵夫的奸诈，依旧聪明地在心里分析：红莲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就算是隐居了，生活清苦，也断不会沦落到”卖相“的地步！这个樵夫和他不过是有几分相似罢了，断不会是他！大多数只是这样想想，过激点的还要一边愤怒地与旁人喋喋不休，一边可惜又可恨地回头瞪樵夫，好像樵夫长成这样是不仅侮辱了红莲公子更是侮辱了他们！
　　大概是樵夫和红莲公子差距太大了，人们每次看完樵夫之后，心里都十分遗憾，纷纷又去围攻书画坊，把红莲公子的画像抢购一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慰下他们受伤的心灵。其实画那些画的的画师大多也没见过红莲公子，不过顺着众人的心意，给樵夫穿上小说里神仙都穿的白衣裳，减几分人气，添几分仙气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人们明明早就认定这个樵夫不是红莲公子，又整日对着仙气飘飘的画像，本应见过樵夫一次之后就再不忍直视才是，可每次樵夫一下山，却还是鬼使神差、不约而同地里三层外三层排成长队围观！樵夫一开始是不适应的，但是次数多了就真的有了几分红莲公子的气度，管他围观的，卖柴才是正事！倒是跟着他的小童，每次都愤愤不平：每次都鄙视我们、骂我们可为什么每次我们一来你们就像苍蝇见了牛粪一样围过来啊？山下的人真是奇怪！
　　但小童也只在心里想想，从来不表现出来。一来呢，是因为她虽是个有些野的孩子，但到底也还有点教养。虽说不是什么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孩子，但是该懂的礼貌还是懂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泼，她干不来。二来呢，是因为胆小。围观的人年纪都比她大得多，又人多势众，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敢挑事？再说了，这些人再怎么看他们，哪比得上下山的事重要？山下真好玩，小童每次一看到山下的新奇玩意儿，就会把刚刚那些“奇怪”的人们全忘了。
　　她毕竟才七八岁啊，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年龄，可却整天呆在山上，和花草树木呆在一起，自己和自己玩，生活清冷得很。山下多热闹，人多，房子多，玩得多，吃的更多！两相对比，即使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也会向往山下的花花世界，更何况一个刚开始认识世界下孩子？她虽不像一般孩子，东西得不到就哭闹，从不和师傅说，每天照旧安安静静地呆在山上，但在心里，却也一直默默地希望，哪天到山下看一看，只看一看就行了。
　　等到好不容易长大了点，终于可以和师傅一起下山，终于见到了山下的热闹世界，也终于知道，山下玩的和吃的真的都很多！什么裹着糖的山楂呀，彩色的面团小人呀，黄灿灿的糖做的小动物啊，会转的风车呀，真是漂亮得不行！山上可没这些好东西！吃的无非是些野菜、野果，玩的除了小兔子，小狐狸就是小鸟了，卖相倒是其次，关键是也没什么吃相、玩相，其实没吃相、没玩相也是可以忍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吃的吃起来不怎么样，可以玩的师傅一般不准，说什么干扰动物的生活自由！而且在山下要是运气好的话，有时还能遇到耍杂技的呢，虽然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师傅武功高，但是他们会喷火啊，师傅最多只是舞舞剑、弹弹琴，他摆弄得再好，从小看到大，也就不觉得有什么滋味了。
　　于是，下山一次之后，新的希望又产生了：要是能在山下好好吃一吃，玩一玩就好了。
　　可是每次出门人都这么多，别说玩了，就是正常地步行都困难，因为人们会把你层层围起来！哎，所以樵夫每次都只去两个店——米店和酒店，买完东西就特麻利地出城了。可怜小童这点小心愿啊，从萌生起，就没实现过。一开始还会埋怨几句，到后来便是提都不提吃的和玩的了，反正提了也没用。从此，她便知道，不要有太多欲望，因为有欲望就会有失望，也不要对任何东西太过执着，因为意外可能持续很多年。
　　哦，对了，这个眉间点着朱砂的小童把这个眉间一点朱砂的樵夫唤作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