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殷勤故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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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竹林，万顷翠色，伴随着光明渐暗，书桌之上的那一盏小烛显得越来越亮，无衣师尹望着眼前这盏耀眼的小烛，却是越发感觉自己的心模糊不清，其实他早已面目全非，不是吗？
就在无衣师尹逐渐入神沉思之时，从天际飞来一只小巧的灵鸟，落在他放置小烛的香盆之上，唤回了他的思绪。
无衣师尹伸手抚摸着鸟儿，一丝丝的银光从鸟儿的身上飘落至他的掌心之中，让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是这样吗？哈！没想到初儿竟然有这样一番际遇……”
即鹿啊，即鹿，若你知晓初儿他与你一般爱上了不该爱之人，那人还是与初儿同为四魌界的传奇之一，是杀戮碎岛的戢武王，你会有怎样的想法？你要是知道在你之后，我再次逼杀初儿，你又会怎样看我呢？
我最疼爱的小妹，初儿继承了你一身的剑道天赋，也如你一般的善良，只是与我终究殊途。在你剑术大成之时，你曾对我说，“兄长，即鹿要成为你手中的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今后就有我来守护兄长你！”
当你壮志满满地离开慈光之塔外出游历之时，承诺于我，“兄长，待即鹿归来之日，便将是你我兄妹二人还有楔子大哥正式扬名四魌之时，我连名号都想好了，慈光三士！”
看着你清澈的眼眸，我真心地笑着送你离开，希望你口中所说的都能成真。那时的我与楔子尚未闹翻，我初登师尹之位掌管秀士、贫士两林，同时开始与军尹、京尹一同处理政事，他也在他祭祀之位上做得好好的。
我给自己三年的时间来完成与你的约定，你离开的那一日，我在永昼的慈光之塔上为自己点起一盏小烛，象征我变革的决心，那时一切安好。
你走后的第一年，四魌界爆发战乱，邪天御武自火宅佛狱发兵，欲挑上天界的权威的同时，企图打开通道去苦境。邪天御武的威能超乎我的想象，那一战惨烈非常，但终究是火宅佛狱落败。慈光之塔的军尹与京尹皆丧命于那场战役之中，界主也是在那时受了重伤至今仍未痊愈，而我则受界主之托，以一人之身兼顾三尹之责。在我接受界主加封的那一日，昔日的同袍除了楔子，对我的态度皆在那一日之间全然改变，我想我只要恪守本心便无需在意这些，便一心做好自己该做之事，同时等待着你的归来。
你走后的第二年，楔子与我闹翻了，他的那一句“无衣，你变了！”着实伤了我的心，但是同时也让我惊醒。我确实与以往不同了，只是这种变化我自己却是无法控制，身为慈光之塔的师尹，所走的每一步，皆能牵动四魌界，身上的重责让我的行事手段变得越发的极端，楔子的那句让我心中苦涩，原以为是我洗去慈光之塔一切沉疴陋习的道路，却没想到成为了我步入沉沦的途径。即鹿，若是你回来见到这样的兄长，你会怎样看待我呢？
你走后的第三年，突然失去了你的消息，我不知你发生了何事，便在与楔子的书信之中托他找寻你，但是他那时人在上天界游历，只知你早已离开了上天界。我心下无奈，却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寻你，如今我的一举一动皆被众人注视着，观望着我这个被界主委以重任的人是否能够让慈光维持现在的光芒。但是兄长我相信你，即鹿，吾之小妹，你会平安归来的，只是你的兄长无衣已经迷失在了这浑浊的宦海之中，如今的我，是无衣师尹。虽未亲手杀害一人，却已是沾满一身血腥味，无法洗尽，萦绕在鼻下散之不去。
你归来的那一日，来得突兀令我感到意外，意外你竟然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慈光之塔，却是没有来见我，在你的身上发生了何事？我不知。
我去寻你，却被你拒之门外。我隔着那一扇竹门问你，“即鹿，这三年你经历了些什么？”
“兄长，你不要问了，算是即鹿求你了。”你却带着哭腔，言语间皆是无法言语的悲伤与一丝愧疚。
从前至今这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是谁让你如此如此悲伤。我不愿你这般伤心，便顺了你的意，不再追问，“好，好。兄长不问了，即鹿你好好休息，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谢谢你，兄长。”
现在想来，若是当时的我不心软，执意问清楚缘由，是否后来的事情便都不会发生了，我无衣师尹之妹有哪一丝配不上他雅迪王！
但是自那一日去看望你之后，我便被众多政务所困，抽不出时间去探望你，派去探望你的人回来禀告我，你身体抱恙前去探望的人全被你拒之门外，我虽是心忧却也无奈，只能让人将补药带给你。
后来的几年中，我总是抽时间去看望你，却是每一次都被你拒之门外，直到慈光之塔内传出你未婚生子的传言，我再去看望你，你才不再拒绝见我。
那一日是我第一次见到初儿，他的性格很像你，但是他的容貌却是遗传了他的父亲，不似慈光之人，而我也是在那时看出了当初让你伤心的人是谁。雅迪王，你若不能给吾妹一个交代，吾无衣，绝对不会放过你。
虽然初儿的存在以及即鹿未婚生子的事情影响了我的声誉，但是一者是雅迪王之子，一者是我自小爱护至今的小妹，无论哪一个都是我不能轻易做下决定去处置的。对于即鹿，我的心中除了往日的爱惜却也多了一份无奈。
即鹿你知晓我的难处，便带着初儿离开了原来的住所，回到了我们儿时的故地，那里与我们熟识的老一辈皆以亡故，你在那里很安全，但是生初儿之时伤了的身子却是再难挽回。之后的每一回我去看你，你的身子皆比前一次要虚弱许多。
直到十一届四魌武会开始前夕，我约雅迪王单独一会，想要他为你和初儿负责，但是他却以杀戮碎岛不与外境通婚为由拒绝了。那时的我真的愤怒了，那时我第一次动那样大的怒火，在与雅迪王的对谈结束后，我端着一碗你幼年时最爱的莲子粥去看你。
见到我来的时候，你因为病痛而愁苦的苍白面容上展露了一丝释然与解脱，是啊！你是我无衣师尹的小妹，这世上最懂我的人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对吧，即鹿。
“兄长，时间到了？”
看着即鹿你清澈依旧但却平添了几分沧桑的眼眸，我点了点头，“我见到他了，结果我想你也猜到了。”
“兄长，对不起。”你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歉意对我说，“是即鹿失约了，也是因为即鹿，兄长这些年才会受到众人的诽议。如今初儿已经成年了，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可是兄长，我不愿……”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愿我背上杀妹的罪名，但是……吾之小妹啊！兄长我不愿你再在这世间受苦，若有来世，我只愿你没有像我这样的兄长。
“等这一届的武评会结束，我会安排初儿离开慈光之塔。”
你微微一笑，接过我手中的莲子粥，慢慢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道，“兄长的手艺还是这般美味，这莲子粥很甜！”
甜吗？为何我熬好试吃的时候，觉得它苦涩万分呢？
“初儿就托付给你了，兄长。”你抓住我的手，眼中没有一丝的怨恨，只有慢慢的希冀与盼望，“还有他，我知道兄长一直代我去照顾他，今后我不在了，希望他能代我守护你，他的事情也要兄长你多操心……”
你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初儿的事情、无伤的事情、楔子的事情，还有……“兄长，即鹿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有负担，我希望兄长你也能……幸、幸福！”
哈！即鹿，你的善良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变，只是兄长我的结局早已注定，幸福这词与我……无关。
初儿的他在那一届武评会上的表现，让我失望却也让我欣慰，所以我放任他离开四魌界，离开慈光之塔，离开这个漩涡的中心，让他去过自己的人生，直到……
“扑哧！扑哧！”
熟悉鸟儿展翅的动作，让无衣师尹瞬间回神，心中所有的思绪与情感被他压下。食指轻点鸟儿的小脑袋，一丝微弱的光芒窜入鸟儿的身体之中，再摸了摸鸟儿的羽毛，轻声说道，“去吧！”
“离我们见面的日子不远了。”无衣师尹看着从他手中飞出的灵鸟消失在夜空之中，喃喃自语道。
无论杀戮碎岛最后的结局如何，他的结局却已是不会改变了——敌国破谋臣亡，在他接下这个责任的时候便早已注定。无衣师尹的眼眸暗了暗，轻声叹了一口气，抬眼望向那暗夜之中不算最明亮的小烛，“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羽儿！”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殷勤故旧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