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51、饥饿

　　游轮的最后一层做为奴隶的房间，每时每刻都会发生暴力、犯罪、色-情、死亡与杀戮。浑浊恶臭的空气有来自身边机器散发的柴油味，还有人类排泄物的味道和□□腐烂发臭的味道。

　　在发动机边上的一张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床上，王勇躺在褐色干硬的床单里，腰侧在那次落水中被骨鱼贯穿，撕裂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生脓，瘦骨嶙峋的身体苟延残喘着不愿死去。

　　迟景利用这里稀少的东西为王勇做了最简陋的治疗，可毫无办法，王勇的身体已经坏死，发展成败血症。

　　他找到一个裂了道大口子的塑料盆，用一片发霉的饼干换来一小盆稍微干净的河水，绕过聚集在门口的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迟景对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感到无可奈何。

　　他不止一次听到那些人准备在王勇死后就吃掉他的肉。

　　“连累你了，”王勇睁开发黄的眼珠，轻声说，“小殷在哪？穆青苏菀还有阮星也不知怎么了，哈哈哈，那些人是不是要吃我，算个什么事，要吃也是你跟小殷吃——”

　　“——别说了，王大哥，别说了！”迟景凹陷的眼窝瞪着王勇，低声嚷道，动作却很温柔的给他擦拭伤口，“殷警官正在想办法，一定会找到些药品的，我决不会吃……”

　　“别哄我了，小殷能找到药品，他早上天了，”王勇突然猛力攥住迟景脏污发黑的手，“给你说个鬼故事吧，我这人啊，最喜欢的就是看别人被我吓的屁滚尿流，小迟，你让我说一个吧？”

　　“……好，”迟景回答，浅褐色眼睛意味不明的掠过周围聚过来的饥饿之人。

　　这些被饿的就像一层黄皮裹着的骷髅已经变成另一种生物，一种比恶鬼还要可怕的生物。

　　“不知道是哪里看过的一篇，你看我这脑子，不顶用了，”王勇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说的是一个像圣母般纯洁美好的年轻女人，她啊，每天都在村口勾引过路男人，孩子是怀了一胎又一胎，却从不见她家有小孩。

　　一天，狂风大作，女子邻居的衣服被风刮到她家院子。邻居就进到她家说要找衣服，那貌美女子端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个白瓷绿花纹盅，一个白瓷小碗，碗里还有些细小的骨头。

　　女子邀请找到衣服的邻居共进晚餐，邻居觉得这女子很诡异，便不想久留。但女子一直挽留，让邻居有些不好意思，她就只好坐在桌边，看着女子给她盛了一碗肉汤。”王勇突然停下，因为饥饿与伤口急剧凹陷憔悴的脸庞望着迟景，黑魆魆的眼睛闪烁着瘆人的光。

　　“小迟，你猜她吃的什么肉？”

　　王勇的手劲变的很大，他使劲攥着迟景的手腕，凹陷的黑眼睛定定的看着迟景。

　　“小迟，你在孤儿院长大，知道的腌臜事比那些和平期间的人知道的要多，小迟，你说啊，你说啊，她到底吃的什么肉！”

　　“……是人肉，”迟景一只手为他擦拭着恶臭的脓包，捡掉十几只在腐烂伤口处爬来爬去的蛆虫，他捏死放到床边，准备晚上与殷警官一起吃。

　　“那位母亲……吃的是自己胎儿，”迟景消瘦的眉眼温柔的弯起，声音极其轻柔，“我也说个故事，一家孤儿院新来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身体瘦小，腼腆胆小，害怕黑夜，是孤儿院的孩子重点欺负对象。一天，一个大孩子将小孩关到了传说闹鬼的黑房子里。

　　小孩在第三天才被发现，被发现的时候，一身血，嘴里还有老鼠的皮毛。等到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风平浪静后，一天夜里，小孩将那个大孩子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将他捆住后。小孩在他身上割了许多细小伤口，把蜂蜜涂满全身，引来许多蚂蚁和昆虫。”

　　“想知道后面的事吗？”迟景问王勇，“王大哥怎么这么看我，那个小孩可不是我……是我的话，那个大孩子会死的更惨，”迟景蓦然弯起眉眼，浅褐色的眼瞳纯粹干净的似褐色琉璃珠，笑容温柔清冽的仿若春日清风。

　　“大孩子身上的蜂蜜被吃光后，蚂蚁全跑了。小孩找来一个铁钳夹掉大孩子嘴里全部的牙齿，连智齿都拔掉了。再用一把钝刀割掉他的眼皮，剪掉他的舌头，这样大孩子就不能呼救也不能闭眼。

　　小孩到关住自己的房子里找到许多吃掉的老鼠骨骸，让大孩子吞下去后，再用针线缝上大孩子的嘴巴，玩游戏似的用废弃的屁股针注射器将肥皂水注射到大孩子眼睛里。”

　　“这个孩子当然不是我，她是我的小青梅，”迟景漫不经心的拣去王勇伤口处的蛆虫，“王大哥，你觉得这个故事吓人吗，有没有你的恐怖？”

　　“当……当然不恐怖，你……你那算什么，一点都不吓人，”王勇磕磕绊绊的回答，额头沁出冷汗，“小殷……小殷跑哪去了，我还想在临死前跟他说说话呢。”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殷警官去为你找药，”迟景拭去王勇额头的冷汗，不解的问，“还在害怕，假的啦。王大哥不是很喜欢将人吓的魂飞魄散吗，我就想跟王大哥说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刚才那是编的。”

　　“编的啊？”王勇呐呐低语，“我还以为……嘿嘿，像小迟这样温柔忠厚的老实人怎么会是那样的，嘿嘿嘿，肯定是我想差了。”

　　工作舱的铁门突然被抱着冲锋-枪，面色良好的年轻男人粗暴的敲响，他大声叫着，“你们这些奴隶听好了，全部都要去一楼去看船长正义的审判。

　　呸，给你们安全地方住还有食物有女人，竟想着造反，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快点，快点，全部起身，晚一步，你们就等着晚上喝西北风吧！”

　　迟景起身，正要带走塑料盆，却被一个又一个撞背擦肩的人群给挤出去。王勇微弱的呻-吟声戛然而止，一块沾满粪便的粗布盖住王勇脸上，几个男人手肘撞到王勇腰侧脖颈胸口，王勇就这么‘不小心’死去。

　　迟景随着人群走到一楼，一楼是三等人居住的地方。二十几个年轻女人来不及穿着衣服，只能狼狈的披着床单挤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赤-裸的身体不时被粗大的手掌捏出青紫痕迹，女人却只能媚笑着迎向男人。

　　本来广阔宽敞的大厅被人群挤的满满当当，迟景撞上一个正在压抑着抽泣的十六七岁少年。少年一头杀马特的金色短发，左脸有着荆棘刺青，眉眼明朗深刻，面容轮廓俊朗深邃，虽然有些稚嫩，但在末世前也是能引起万千少女尖叫的酷帅怀男孩。

　　少年红着眼眶，气势很凶的瞪了迟景一眼，让人想起装腔作势的断腿野猫。

　　“了不起啊，走了个阮星，又来个美少年，”殷家田挤到迟景身边，调侃说，“阮星追你那么久，你都不为所动，不会？”他肩膀撞着迟景肩膀，挤眉弄眼的暗示着。

　　“你说什么！你他马的才是狗屎美少年，你信不信我一板砖削死你！”少年听到这话，立马引爆，骂骂咧咧的冲向殷家田，举起拳头想要打殷家田。

　　殷家田一把攥住少年双手，盯着他手腕处的一条绳子绑出来的青紫痕迹看了一眼。少年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倏然收回双手，缩着身体虚张声势的大骂着。

　　“你看什么看，那是我跟别人打架留下来的，”少年瞥到被持枪男人带上来的十二人，脸色瞬间变得绝望麻木。

　　殷家田与迟景对视一眼，知道这是个‘造反’的漏网之鱼。

　　一楼东边原先是个表演节目的舞台，现在浅黄色的木板上放了一口黑色的大铁锅。底下的人群静下来后，还可以听见水被烧开的咕嘟咕嘟声，团团白烟从锅里升起，汇聚到一楼上空。

　　人群见到被带上来的十二人有些骚乱，几声刺耳的尖叫声压下人群的混乱，持枪男人停下割肉的行为，静静的等待着命令。

　　舞台中间坐着夏铭哲，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套松松垮垮的套在肩上，白色衬衫的纽扣解开三颗，露出下面细腻光滑的蜜色肌肤。他手肘支在扶手上，兴味盎然的看着面对他的五个反抗之人。

　　“是你们要反抗我？”夏铭哲低低笑着，兴奋的目光划过五人，“还有同伙吗，说出一个可以免受些痛苦干脆的死去，如何，不想说吗？”

　　十二人抿着嘴角，硬气的不说话。台下的少年咬住嘴唇，眼泪滚滚落下。迟景挡住少年的身影，为他做掩饰。殷家田叹口气，也跟着挤到迟景身边为少年挡住哭泣的脸。

　　“很好，这样才有趣，乖女孩跑到卫生间还没有回来，就拿你们解解闷好了，”夏铭哲招手，身后一个持枪青年凑到他嘴边。

　　夏铭哲三个手下抬着一个硕大的黑色铁锅放到原来铁锅的旁边，下面也烧着柴火。他们在锅边搭起一个跷跷板形式的木架子，架子两端绑着粗粗的绳子，绳子垂下的方向就是沸腾的大锅。

　　十二人大约想到了夏铭哲准备如何处置他们，皆脸色齐齐惨白，有一人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上，张口欲言。

　　夏铭哲厌烦的皱眉，让手下割掉那人的舌头，他叼着一根雪茄，语气烦闷的说，“都说了这样才有趣，你为什么要反抗规则，果然无趣乏味的人到什么时候都那么的惹人讨厌。”

　　夏铭哲的手下将十二人中的两人分别绑到绳子下面，两名手下就站在犯人旁边等待着。

　　“游戏规则很简单，”夏铭哲双手合十支在下巴处，墨色瞳仁溢满愉悦的笑容，“待会他们会把你们两个放开，因为你们重量不等，肯定会有一人先掉到锅里，我这个人很公平。

　　只要你们两人之中谁开口让另一人落下，站在你们身边的人就会将那人拽下来浸泡三分钟，以此类推，谁开口便可让对方落到水中三分钟，如何，很简单吧。”

　　舞台上的五人与舞台下的人齐齐白了脸，这不止是杀了他们，更是在死去之前，让他们撕破脸皮、自相残杀。

　　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给，让这些刚刚还一起试图抗争的五人瞬间倒戈相向。

　　舞台上惨叫连连、嚎啕大哭，各种破口大骂、歇斯底里的请求让对方先落到锅中。

　　舞台下兴致勃勃、浑浑噩噩，各路头头是道、针锋相对的关于他们反抗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迟景一直没看，挡住抽噎的近乎昏厥的少年，表面温柔实则敷衍随意的安抚他。隐藏在暗处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那目光带着赤-裸-裸的贪婪欲-念，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殷家田趁机观察夏铭哲的武器人员，时刻准备着斗争。

　　最后，舞台上留下碎掉的十二个骨架，舞台下的人手一碗肉汤。

　　回到底层房间，褐色木床上王勇消失不见，迟景只在墙角边看到一具血淋林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