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年》荩弦

6、且以深情共白头

　　所有无法用药治愈的病，我们都称之为命运。

　　李承远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时，外面的桃花树才堪堪长出花苞，粉衣女孩撑着一把伞，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桌上的一盘糕点。明明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却偏偏板着一张脸。李承远没有理她，即使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身为一个少年，但他却没有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好奇与活泼。自出生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所有的大夫都断言他活不过十四岁，就连记忆都泛着汤药的苦涩。
　　在前几年他还小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病好了，那么自己一定要去走遍这个世界。可是，渐渐地，他就不去想了，因为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他的世界从他出生那刻就注定只有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直至死去。
　　李承远不知道那个女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抬起头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他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早该习惯了不是吗，不会有人一直陪在他身边。就连小时候如此疼爱他的爹娘，现在不也忙着照顾刚满一岁的弟弟，而顾不上他了吗。
　　然而第二天，她再次见到了女孩。
　　女孩正在低头研究着什么，李承远一瞥，正是他昨天看的那本书。他伸手，将书从女孩手中抽出，女孩将视线转向他，漆黑的瞳孔中是一片荒芜。
　　之后的每一天，李承远都能见到那个奇怪的女孩。女孩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出现，又静静的消失。时间一长，李承远就习惯了女孩的存在，虽然她表现的不像个正常的女孩，但那又怎么样呢？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李承远并不在意这些。外面的桃花开得灿烂的就像要燃烧起来，他已经，十三岁了。
　　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女孩的存在，小小的孤僻少年固执的认为这是只属于他的秘密。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来到了桃花节。翌城的桃花节有一些小小的特别，它的举办时间不是在桃花正盛的时候，而是在桃花将谢时。这天翌城的男男女女都会外出赏花游玩，满城桃花满城欢闹，可惜这份热闹注定与李承远无关。这么多年了，早该知道了不是吗？即使明知与己无关，但李承远还是略有些心不在焉——他手中的书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翻页了。
　　“要不要去看看？”
　　李承远惊讶的看向女孩，女孩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仿佛刚刚开口的不是她一样。这是女孩说的第一句话，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她是一个哑女。
　　他看着女孩：“爹娘不会答应的，况且已经这个时辰了，恐怕......”
　　女孩打断他的话，黑亮的眼睛直视着他，重复道：“要不要去看看？”
　　半晌，他点点头，看着女孩眼中自己小小的影子，答道：“好。”
　　不再去想那个犹如诅咒般的十四岁，小小的少年和小小的女孩手拉着手跑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桃花节的装饰摆设还没有被取下，但人群已早早散去，夜晚的翌城安静的连桃花落在泥土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他们穿过桃花巷，穿过石梓街，把所有的顾虑抛下，在无人的街道上肆无忌惮的奔跑着。李承远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激烈的跳动着。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受到自己活着。深夜的翌城，有的只是清冷的月光和静静凋零的桃花。
　　最后他们来到朱雀桥，趴在桥的雕栏上往下看。落满花瓣的河水上偶尔会飘过几盏不知从哪里流来的河灯。李承远出神看着那盏小小的河灯，烛光幽幽的渐渐远去。
　　他把下巴抵在交叠的胳膊上，专注的望着河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偏过头来，看向女孩，露出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很开心，真的，谢谢……”少年咧开嘴，早已失去笑容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但他没有在意，只是笑着，笑的眉眼弯弯，笑的不可抑制，笑的捂住了脸，笑的……流出了眼泪。女孩静静的看着他，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也起了波澜，像是在学着少年一样，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僵硬的笑，漆黑的瞳孔也沾染上了一抹桃花的艳色。可惜此时的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女孩的第一个笑容就这样不为人知的消散在夜色中。

　　清河再次来到了桃花巷。
　　第一次来这里之后，她被师兄刷新了世界观。上一次她来到这里之后，又被师兄刷新了人生观。呵呵......别管她她想静静......别问她静静是谁！
　　不过这次她再次来到这里，身边跟着的不再是汤圆那个看起来没多大用处，实际上确实没多大用处的宠物，而是自家师兄以及表示绝对只是因为担心他们而不是好奇心旺盛以及闲的无聊才跟上的白景行。
　　之前清河三人在城主府的书房里费了好半天力才找出来的是翌城六十年前桃花巷的规划图。之后再沈喻安的压迫下，清河和白景行又找出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资料，并在此期间培养出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这两人简直是一见如故，短短时间就已经勾肩搭背，并立志携手共同推翻沈喻安的统治，毕竟都是处于被压迫的状态嘛。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图纸有些模糊，但还是有许多旧事足以说明一些事情。比如虽然当时桃花巷零零散散住了近十户人家，但几十年间，多数人家都已经迁走了，到如今桃花巷只剩下一户人家——李伯。又比如说其实在六十年前，那棵被李伯称为全桃花巷最美的桃花树其实并不在李伯家的范围内，后来桃花巷大改时那棵树还曾经因为多年没动静而被闲的没事干的翌城居民猜测是不是已经死了，甚至当年还开了一个赌盘就是赌这棵树是死是活，要不是当年李伯坚持，后来更是把它纳入自家院子，估计那棵树早就被砍掉种新的了。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李伯，而李伯，却仍然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各位。。。。。。这章晚了半个月。。。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