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恨无知音赏 入观 ...
-
盛世开元年间，正逢唐朝最为繁华的时代，王侯将相、歌舞升平，才子才女、层出不平。说起这开放的年代，唐代十分尊崇道教，大量女子出家，甚至有一堆公主也赶时髦去当女冠，如此开放的风气，让修行之地也洋溢着开放气息，于是道观寺庙也颇有月下花前之意，郎情妾意、谈情说爱、一时好不流行。经济的发展催化了文化的碰撞，大户的小姐公子随口吟诗作对几番，也可称得上佳作，真可谓佳作泛滥啊。甚至小到黄发孩提，也能出口成诗。话说城北之外的乌程县李府上，就有位从小天赋异禀的女娃，名李冶。传说李冶出生之时，星陨如雨。父亲李谋只道绝妙，星陨人出，想来日后必成大器。真假且不说，只是女娃从小便对文字方面颇有造诣之事，确实是真。李府也因此在有了名气，颇受尊重。
开元六年，那年李冶六岁。时在中春，阳和方起。穆穆清风至，吹拂罗衣裙。青袍似春草，草长条风舒。
“冶儿妹妹，长安城的蔷薇花开了，我们一起去赏花吧？”临院的百里哥哥，又偷偷地爬上墙头对李冶喊道，李冶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正趁着爹不在的功夫偷跑到院中摘花的她，此刻真想一多花把他从墙上砸下去。
李冶小声道：“我爹让我在家习文练字，不能陪你去了。”
“冶儿，你不好好读书，又在干嘛？”一声严厉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冶正暗道不妙，只看到她的竹马被父亲得突然出现惊得从墙上跌了下去，李冶倒吸了口凉气，随后立即转身卖笑：“爹爹啊，冶儿真的是很认真地在读书的，不信你看。”李冶赶紧把刚刚做完的诗拿给爹看，李谋紧皱的眉头在看完女儿的诗后终于舒缓了起来。
“冶儿，爹知道你生性贪玩，可那臭小子整天不学无术，爹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跟他来往，你还不听。”
“爹，是他自己爬上墙头的。。。”李冶小声嘀咕着不满，想到他身体估计已经半残半废，实在觉得他不该冒着生命危险爬上墙头邀请自己。
“那好，爹今天就来考考你，以蔷薇作首诗，何如？”
李冶看着院里架子还未搭好枝叶却已经四处纵横的白蔷薇，低头沉思，心中似有万般情结纠缠，堵在心中的浪漫天性汇成了字字珠玑：“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已看云鬟散，更念木枯荣。鞞鼓喧行选，旌旗拂座隅。不睹河阳一县花，空见青山三两点。”那一刻，李冶从未见过一向冷酷的爹竟有着如此丰富的表情，那种或说惊讶或说惊吓或说惊恐的微妙表情淋漓尽致地在他脸上展现出来。怔了片刻，转身对李冶娘道：“冶儿聪黠非常，只是年纪尚小，便已思嫁，日后恐为失行妇人啊……”李冶之母也是一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忙解释：“夫君言重了，冶儿只是古灵精怪了些，对男女之事何曾了解，巧合罢了。”
一个巧合称得上巧合，多个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免惹人怀疑。就比如，李冶交游文士，纵情山水，与才子们相从过密，于她不过是正常交往，于某些爱嚼舌根的人，那便是下流放荡，于是，微泄风声，流言汇聚，李谋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把自己的女儿打包送入玉真观，望她潜心修行，了却红尘。
那年，李冶十一岁。
开元十五年，李冶被送入剡中玉真观的第四年。在此四年中，李冶吃得了清斋，敲得了木鱼，撞得了晨钟，击得了暮鼓。只是偶尔晚上辗转反侧，念着自己这一去，她那已失夫心，又失女儿的娘亲在那大宅门中该如何存在，可转念一想，即使自己在娘身边，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只会让爹更加疏远娘。或许现在的爹带着一丝惭愧还能对娘多那么一丝关心。每思及此，李冶便会安然入梦。这四年虽然离开了亲人，但因为艳名诗名俱盛，喝酬往还，李冶倒是结识了很多名士，刘长卿便是其中一位。说起她与刘长卿的相识，可以说是源于一段黄色笑话。
一次她跟多为名士在乌程开元寺聚会，名诗人刘长卿也在坐。而李冶见他才华横溢，心中倒是突然想开开他的玩笑，竟在席上当众引晋代诗人的陶渊明的饮酒诗调侃他说“山气日夕佳”（暗示他患有疝气），本来心想他会十分下不来台面，而刘长卿非但没有生气，还很有风度的同样引用陶渊明的“众鸟欣有托”回应，举座大笑。李冶更是因此十分敬佩他临危不乱的心态。然此事诟病者很多，但刘长卿却因此很欣赏她，称她为女中诗豪，两人也因此往来渐频，关系甚密。李冶在与文人骚客的聚会上我行我素，不拘于小节，自由谈笑，甚至还能讲讲黄色笑话，活跃氛围，一时颇具盛名。
开元十六年，春分时节，着实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李冶打坐在观中后院，正品味着前日诗友刘长卿赠自己的诗，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李冶闻诗，不禁赞叹道“好诗，好诗！长卿君多日不见才华见长。”而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百里安。一瞬间时光恍惚停止了，童年的场面，童年的他们，一幕幕地在李冶面前展现。四年之中他变化太多，原本跟李冶一样高的个头，而现在却比李冶高了整整一个头，李冶仰起头凝望着他的脸，而那张脸褪去了幼时的稚嫩，棱角越发分明，五官像是一笔一划雕刻出来的。尤其是那犹如水中映月般的眼眸，澄澈明亮，仿佛装下了一个乌托邦的世界，又仿佛是那古老的池塘，从遥远的历史中穿越到现在。李冶现在只能想到四个字形容他：温润如玉。
“百里哥哥……”四余年载，李冶一人在这不近乡土的观中尝尽孤独，至亲竟无一人再亲，唯有发小却还惦记着自己这个理应青卷黄灯却无法割舍尘世凡俗的道士。心中千千结，却不知该诉说哪一结。
他笑了笑，声音仿佛山野里潺潺的流水流过李冶的耳边：“冶儿……”他向李冶走来，眼中甚至能溢出温柔，他伸手正欲轻抚她的脸，似是顾虑到她现在的身份，已到李冶两颊的手尴尬的放了下去。
“这些年，你过得不太好吧……”百里安问道。
这道观虽然锁住了李冶的身，却锁不住李冶那颗狂放不羁的心。这四年间每有名士才子到来，李冶便会与他们吟诗作对，他们欣赏李冶的才华，而李冶也喜欢与他们交往，何乐而不为？只是道观里其他人总说李冶无法清修，与人相处过密。然而在那漫长的无数个深夜中他们又做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呢？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李冶与她们不同，那就让她不同。
“青丝易断，情思难剪。”
“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冶儿。”百里嘴角微微上扬。
想到他一路奔波，一定十分劳累，李冶便安排他在后院坐下休息，给他泡了蒙顶石茶。一杯茶下肚，李冶却看他心事重重，猜测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便问他何事心忧。
他果然眉头一蹙，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冶儿，你娘……”
李冶心中一阵不安的预感，焦急地问道:“我娘怎么了？”
“你娘病重，怕是快不行了……”
李冶仿佛如雷灌顶，耳边百里安说什么已经听不真切，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恨无知音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