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东风》零汀夜风

1、楔子

　　通体乌黑的骏马风驰电掣，似一把利剑，决然劈开茫茫夜色，上弦月轻柔的光芒笼罩下，马蹄踏碎一地落花。
　　马上的人突然勒了缰绳，骏马在原地踏了几步，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中。女子微微抬头，遥望远处的山巅，那个把暗夜幽月也当做背景的地方，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溟璇阁…
　　她在心里再次默念这个名号。
　　多久没有回去了？
　　自从脱离了任人摆布的执役身份，她就鲜少回那个让她觉得拘束的地方，距离上次匆匆赶回去已经三年了，纵使现在已经有了大执刑这个身份，她也…
　　晃了晃头，似乎想赶走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她用脚跟轻轻踢了踢马腹，继续向着前方疾驰。
　　虽然已经过了夜半，但溟璇阁的大门却永远敞开着，来自天南海北的杀手或是带着斩下的人头，或是带着雇主要求的信物，昼夜不分，披星戴月，赶回阁中复命。
　　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袱。
　　一向觉得麻烦，复命这种事也都交给亲信联络，只是这次阁主亲召，她这才千里迢迢亲自回来一趟。
　　远远瞥了一眼门口的守门人，不欲让太多人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她刻意绕开正门，循着记忆转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偏门。
　　溟璇阁依山而建，不少地方都依了地势，这处偏门正嵌在石壁上，被垂下的藤蔓遮住，倒是不易被发现。可是还没近前，却见一个人影垂首静立前方。
　　“大执刑。”看见她靠近，那人上前一步，施了一礼。
　　女子挑眉，随手将提在手里的包袱扔给来人，包袱里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一声锵鸣。翻身下马，缎面黑袍在夜色中划出流畅的弧度。“洛书，怎么是你？”
　　“阁主料到您不会走正门，早早派我在这儿候着。”他一手接过包袱，另一只手牵了缰绳，态度倒是不卑不亢。
　　她怔了一下，又点点头，吩咐道：“包里的东西交给乾堂的人，领回来的牌子直接给不予。夜风…就交给洛隽照料。”
　　洛书显然愣了一下，笑道：“大执刑恐怕不知，现在复命的事儿已经不归乾堂管了，黎执邢接管后，也不再用牌子了。”
　　女子的脚步一顿，“黎未…这是阁主的意思？”
　　洛书但笑不语。
　　她也不多加追究，“那就按现在的规矩交上去，领来的银子放到我的寝殿…”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扉中。

　　溟璇阁中的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没有什么任务的时候，也有不少杀手把这里当做落脚之地。然而虽然人员鱼龙混杂，实则确是外松内紧，井然有序。
　　西面的外围是最底层的执役的住处，而东面则是几位执刑和阁主的寝殿。女子落入一个院落时，早有人备酒等候多时。
　　“夜半独酌，段夕你倒是好雅兴。”
　　“知道你白天不舍得露面，只得月下扫榻相迎…”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手中拿着酒杯，杯中映出他疏朗的剑眉和有神的黑瞳，“一走就是三年，你倒逍遥。”
　　女子取了酒杯，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当执役卖命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不用任人差遣，自然不愿再时时待在牢笼。”
　　两人原是自小从一众执役中拼杀出来的搭档，说话难免就没了许多顾忌，没想到段夕听到这话却警觉的朝四周探查一番，朝她使了个眼色，转身朝屋内走去。
　　女子一路跟上，待关严了门窗，方才道：“这是怎么了，刚才我来时听闻现在阁中是黎未主事，许多规矩也改了，可是阁中有什么变故？”
　　“前两年阁中经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动荡，单总管被关入水牢，乾堂也不复存在，紧接着就是黎未那一派的人被提拔…”
　　“单总管被关了！”女子不由吃了一惊，单总管是阁主的心腹，阁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经过他手下的乾堂处理，没想到一朝却落得如此下场。
　　“水牢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人也就废了。你不回来也好，省得搅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段夕皱着眉叹了口气。
　　“那你呢？黎未和我们向来不对付，现在他得势，可有为难你？”女子眼中是浓浓的担忧。
　　“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已经是大执刑，他暂时还动不到我们头上。”段夕揉了揉她的眉心，“更何况昼魂夜鬼是溟璇阁最锋利的剑，他想动我，阁主也不会答应。”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转身道：“倒是你，这两天我总有不好的预感，阁主突然召你回来，十有八九是为了夙黎宫的事。我本想接下这桩委托，阁主却执意要你去办，我猜你离开三年，阁主也有借此试探你忠心的意思。”
　　“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好了，这么久不见，先别说这些烦心事，不如对月举杯，共忆往昔。”女子轻车熟路在房中寻来珍藏的陈酿，为二人倒满，抬手相邀。
　　见他如此，段夕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举杯轻叹：“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