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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有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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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风低声嚎呼,正是入冬之初百草凋零。
一个身着广袖儒袍的少年郎骑马跑过,他嘴里叼着一根麦草,褐色的长发披散,半挽成发髻,眉目俊朗,一双琥珀色眼睛略带忧愁,表情却始终是痞气带笑的。
少年郎纵马跑过集市,一路上了山中的听泉庄,他已在桑海呆了五年,对每个角落都甚是熟悉,少年歇了马,摸摸马鬃,提着一只木匣子进了听泉庄,再绕过几个庭院,走进一间侧院里,院中有个凉亭,两个男人正在亭中对弈。
“三师公。”少年跑过去,把匣子搁在桌上。
“要你出听泉庄买一趟茶点,怎么去了这么久。”张良捏起白子看了少年一眼:“子明都这么大了,还如此贪玩,天下大乱之际,还是小心为妙。”
“三师公说的是。”天明敷衍道,低头瞧了瞧棋局,白子下的谨慎,黑子散乱毫无章法,张良就快要赢了。
与他下棋那人一头银发。
“师傅。”天明朝他微微颔首:“今日竟然有时间来此处下棋。”
“无趣。”卫庄落下最后一子。
“那是你无心下棋,自觉无趣。”张良也收手啜茶:“子房也很好奇流沙卫庄大人为何今日会出现在小圣贤庄。”
“我打听到墨家即将来桑海会晤,十年之前蜃楼一事还未曾有过终了,如今嬴政将死之人,天下大乱一触即发,正是他们墨家大有作为的时候。”
墨家?
天明收紧拳头,就是那个抛弃他的墨家。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那么久,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能够放下了,但十年前之事于他还恍如昨日。
“我只可惜当日行刺未能杀掉嬴政。”张良眉中有恨意。他三年前刺杀嬴政未能得手,秦王一怒之下坑杀天下儒生,焚尽儒家典籍,张良心中怎能不恨,幸好两位师兄都还活了下来,否则他恐怕也要恨死自己了。
“这天下再无小圣贤庄了。”
“你可曾后悔?”卫庄问他。
“后悔?”张良反问,随即轻笑摇了摇头:“不曾后悔,我只是觉得,天不遂人愿,要是嬴政死于我手,子房此生也所愿得偿了。”
“哪怕那人至今未曾原谅于你?”
张良一怔:“颜路师兄他,的确有千万个理由不原谅我。”
“三师公的心思我明白,要是换做我与大叔,也是一样的。”天明给自己倒了杯茶,倚在柱上轻啜。
卫庄哼了一声:“你到现在还思慕于他,我师哥那个蠢男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好。”
他就是好。
天明低下头,一丝笑意滑过他嘴边:“思慕之情有那么见不得人?更何况,当年之事无论墨家还是他,都没有做错。”
卫庄一时竟无话可答。
“师傅这次来找我们,究竟所为何事?”天明问道,他师从卫庄七载有余,流沙主人从没命令他做过什么事,当年在悬崖之下卫庄捡到奄奄一息的他,也只说过一句话:“加入流沙,我可以教你纵横之术。”
天明问他:“为什么我要做你的徒弟……不对,应该是,为什么你这个大坏蛋会突然想要收我为徒?”
“哼。”卫庄嗤笑:“你已尝过被所想保护之人、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现在的你,有资格做我的弟子。”
背叛?
天明略带惆怅的想,墨家当初选择废弃他这个巨子并不算是背叛,哪怕内心深处年幼他曾经如此想过,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了,他能够理解当时墨家这么做的用意,只是天意弄人,现在的他与当时所处境地已经天差地别了。
“差不到该到了。”卫庄不答,站起身,黑袍在风中猎猎飞舞。
天明只觉一阵杀气袭来,飞身而起,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已与其过了十余招,白色羽毛擦过他面颊,一阵银铃似得笑声入耳。天明落地收剑,只听得赤练娇笑:“不错,天明小弟弟,又变强了,白凤早就不是你的对手了,看来整个流沙最强的杀手,已经易主了。”
白凤轻飘飘地落于树梢一片枯叶上:“我可不这么认为。”
“一别数月,赤练姐姐也是又美了几分。”天明笑道。
“这下子人已经齐了,你可以说说看你想要做什么了。”张良道。
“我要你们,去推翻一个朝代。”卫庄冷冰冰的声音飘在风里,如同树梢飘落的一片白色羽毛,天明伸手去接,羽毛掉在他食指上。
“流沙听令,我要你们,让秦覆灭,天下大乱。”
长风骤起,又将白色羽毛送去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