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人类》打辩论

8、第 8 章

　　果然，在今天晚上，在双眼通红地熬过两个通宵后，一人独守在公寓的青年掏出手机、打了那个电话。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想挑事。只是有些事情要交代清楚、还有、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去。”——若无其事说出这样的话，那个白痴将头顶的风帽戴上、取了手套、蹬上白色三叶草的慢跑鞋，没有穿外套就出门了。

　　“今天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青年又来到了奶奶家、我失事附近的街道。
　　面对呈半包围状向他逼近过来的男人，我恨不得使一个纵扑、再加一个横爪——然而，没有任何效果……现在的我是过去时、所能做的就只有守候。

　　“这个——劳烦费时读一下。”在剌得人脸生疼的冬夜风里，青年不得不略微提高了声线。
　　“这是——？”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益事业捐赠法》。
　　“这就是你指责募捐行为违法的那个‘法’。这个法款里规定公益性社会团体、公益性非盈利事业单位可以作为捐款接受单位，但并没规定个人发起者募捐不可以接受善款。”直视对方的眼睛、青年手握纸张极尽平静地引申法条——
　　“根据我国‘法无禁止即自由’的原则，依据我国捐赠法，特定主体——比如这次失火事件的受害者有权利进行募捐或接受捐赠。所以大家募捐的行为不违法。因此问题的核心还是停留在之前讨论的‘你们说老人自己放火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上。”引证完毕，青年拉回战场、插旗做结。
　　“关于那个，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

　　最后的一根旗杆也倒塌了，男人愤愤地往地表吐了一口吐沫。
　　“啊，还有，这个，你们一人一份，分开看看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自然而然似地，青年又拿出另外几张纸，即使对方不太乐意也坚持插入了他们的指缝中：
　　“这是猫舍目前通过淘宝店、支付宝、现金方式接受的捐款、猫粮和其他相关物资的明细，可以在小院的官博、公共主页进行下载转发，欢迎以任何一种方式考证；也希望你们继续关心、支持和监督小院。” 说罢，青年略略低下脖颈、对几个男人诚恳地弯下脊背。

　　这个人类——我不禁又一次深深地审视着这个人类、这些个人类。
　　和我目光所及的周围大多数人不同。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时他们的眼底没有情绪、行动也未尝沾染冲动。他们并非张口爱心、闭口行善……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们仿佛把我们当成了同伴、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同行者似的。
　　——为自己的同伴做这样的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一遍又一遍地、好像用行动这样说着。

　　--------------------------------------------------------

　　“喂，你在的吧？出来最后和我见一面如何？”
　　等男人们散尽了，青年的目光平静地转向行人稀少的街心。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他掬起了手呵气等白气飘散。

　　“对不住啊，我、我们能帮你做的……也只有这一点点了。”

　　不。没关系。谢谢你。

　　仿佛听见了我的回答、青年低下头，温迩地笑了。再没有一丝言语，摘下手套、脱下风帽，青年弯下膝来、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跪在了地面上。

　　“吶、摸摸，到这里来。”
　　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青年大大张开了手臂。面朝他不断扩散出温暖水汽的方向、我轻轻向前移动爪子，然后越跑越快。又一次地——最后一次地，青年紧紧拥抱了我。尽管他合拢的臂弯间似乎只能感到空气、尽管仅有的路人纷纷朝这边侧过目来。

　　青年拥抱了我。

　　“再见了、我爱你。”

　　再见了。我也爱你，人类。

　　——献给在所有在2月19日猫舍事件中离开的小猫和为他们的生生不息付出努力的义工们和李阿姨。
　　也感谢阅读此文的朋友们，并再一次重复：
　　你可以不喜欢、不爱，但请你勿伤害。
　　也恳请爱猫的大家普及以领养代替买卖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