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人类》打辩论

4、第 4 章

　　啊——好大的房子啊。好像——宫殿？宫殿，是那么说的嘛。
　　温软而高雅的石膏线、似乎永无止境地往房子尽头延伸，又在某个角落里生硬地切过房体的边沿。大型动物皮质一般反射着光芒的灰色沙发、旋转如玫瑰花蕊的楼梯扶手上镶着金。我踮起肉垫，几乎在亚花梨的地板上跳起舞来。啊——冷不丁一个没踩实，我向前出溜出一个屁墩儿去——呱嗒撞翻在餐厅的桌子腿上。

　　沙沙。头顶传来什么动静——蹭地钻进最近的椅子底下，我的心里砰砰跳。所幸——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屋子很快就又陷入了一片沉寂。那个人类果然——睡了吗？太好啦。现在整个世界都是我的。

　　把心吞回肚子，我继续着在宫殿里的视察。摁亮显示屏，我嗅嗅桌面上的最新邮件显示符号——嗯，一股人类的臭气；用爪尖剐开抽屉，摸摸长相古怪的只由两片布和两条带子组成的衣物。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响动。

　　那个、响动。

　　……是什么呢？它在我身上发生了奇怪的作用。仿佛被刚生下来的小猫最幼嫩的鼻尖拱着心间、我停下了脚步。又清澈、又安和，无形地充盈满空间的声音将我淹没一般做着有节奏的鼓动。像心跳、又不像心跳。像流水、像风、像末日降临时分散乱在天边的礼花。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了那个门口。人类的青年就坐在那里——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害怕。不仅没有感到害怕，相反地、我朝他和他发出的声音走了过去。

　　青年坐在一架巨大的家具前，轻轻地运作指间。
　　抬起、落下。黑色、白色。
　　如梦呓般的情故就像水一样从那里流淌出来。
　　不知不觉地离他更近、更近。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好像整只我都融化在那个声音里了。

　　“咕噜。”
　　“啪。”有人摁亮了放在那个家具旁的蓝色夜灯。不乐意地用爪捂住脸，“咕噜噜……”我说。
　　“竟然趴在我的琴台上睡大觉啊。该说你是懂得欣赏我的琴声好呢、还是……”——那个傲慢的家伙，我听到他的嗓音。他轻轻笑着，然后——伸出手从两个方向分别——我被抱了起来。包围着我——人类、暖和的微带弹性的掌心。

　　不愿意睁眼、不愿意动弹——我放纵自己，继续在那仿佛世界上最暖的棉和最温和的火焰中心、沉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