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键》秋日思雨

46、红玫瑰

　　2月14日下午5:25分。

　　距离演奏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我如今还在学校的会议室，与教务组组长和其他老师讨论着4月那场全国英语演讲比赛的参赛计划。

　　左手的手表指针一秒秒地走动着，我渐渐开始坐立不安，神游天外。就连他们什么定我作为本次比赛的带队老师这事，我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的，最后只能尴尬应下。

　　等我走出校门，已经是6:30了。

　　冬天的夜一向黑得晚，今夜的校园门前也是难得的寂静，怕都是去庆祝情人节了吧。

　　是的，2月14日，也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

　　之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还被教务组组长调侃，说我“深明大义”，没坐不住先跑去跟男朋友过节。

　　我苦笑，我倒是想过节啊，但您老也不会放我走啊！

　　其实，今天因为是荀雅若的演奏会，顾城那边也是忙得很。因为是活动主办方，又是主策划，他自然得一直跟着活动，监督现场。作为唯一一个名副其实可以跟我过情人节的人，却不能陪我过节，我也是没办法。

　　再看一眼手表，已经是6:40分了。

　　等了十分钟的公交车都还没来，也或许是因为车站的人本来就不多，感觉倒比平常更冷了些，所以我刚刚才会胡思乱想吧。

　　“还有20分钟，还来得及……”心底莫名出现了一个声音。

　　我怔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衣口袋，那里还躺着之前顾安特意给我留得那张演奏会VIP座位票，不由得又开始陷入了纠结和犹豫。

　　我心里到底想不想去？我反问我自己。

　　说实话，我是想去的。我曾经就是因荀雅若的钢琴而爱上她，我曾那么期待渴望她的成功，她能受到大家的瞩目，光芒万丈！如今，她确实也做到了，而我现在就有机会目睹她这一刻。我曾无数次想象她在舞台上的样子，想得我都觉得我怕是病得不轻，怎么会如此痴迷一个人？！

　　然而，若我现在去了，那不就是等同要违背与王羽微的约定？我现在就算是去了，又如何？我该怎么面对她？曾经的恋人？大学时期的同学？还是……一个出尔反尔，总是违背约定，变化无常的坏女人？

　　6:45分。

　　从这里到会场就算打车，最快也至少需要半小时，已经注定会迟到了。

　　但我，我最后还是伸出了手，慌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就算是远远地瞧上她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我对我自己说。

　　7:43分。

　　等我抵达会场的时候，我整整迟到了40多分钟！

　　由于节日的关系，仿佛全城的车都赶在了这个时间段出动。天知道我堵在路上的时候恨不得立马能生出一对翅膀，就这么直接飞过来！当然，这根本不可能。

　　我手里攥着票，跟着指示牌找到了荀雅若所处的演奏厅。隔着几十米我就听到了门里传来的流畅又优美的旋律，既熟悉，又心动。我来到门口，工作人员先是惊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我出示门票。

　　“这是……VIP的票！”看着票上的字样，工作人员立马换了一张脸，亲切客气地对我说：“这位小姐，您这是VIP的票，不是在这里入场的。我带您去另一个入口吧，不过，因为演奏已经开始了，为了防止打扰到其他客人，能否先请您在此稍等一会儿？等上半场结束后，中间休息时间我再领您过去？”

　　“啊，不用！”我立即将我在车上早就想好的言辞掏出来：“可否商量一下，若是这最后一排有空位，我可以坐那里吗？”

　　“这……可您是VIP座位啊，这最后一排……”

　　“没事！我其实更想坐最后一排！”

　　听我这么说，工作人员为难地看了我片刻，说了句“稍等，我跟里面的人商量一下”后，就把我丢在了门外。

　　过了一会儿，见这位工作人员领了一位看似经理级别的年轻男子出来，和我客气的打了一声招呼后，便向我解释：“这位女士，您的票是VIP票，本来是该坐前排座位的。其实，您再等十分钟左右，等到了休息时间我就能领您进去。但您想坐最后一排，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正好还有几个空座。”

　　“那就好。”

　　“想和您最后确认一下，您真的决定要坐最后一排吗？”

　　“嗯。”

　　“那好，请跟我来。”

　　男子轻轻地推开门，我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下意识地往舞台方向一望，被乐队围绕置中的那抹酒红是那么显眼娇艳，我不禁停住了脚步。

　　此时，我与她隔着不过百米，肉眼很难看清她的脸，但我却能想象到她的样子。那是我曾看了数年，已经深深镌刻在了我脑海里，心底的脸。她演奏时的一颦一笑，此刻像是被突然放大了！我内心的兴奋，欣喜已经不断涌出，我甚至都能感受到我身体在颤抖。

　　“女士，您的座位，在那边。”这时，之前领我进来的男子突然打断了我的幻想，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空位，又道：“那几个座位，您可以随便坐。”

　　“好，谢谢。”

　　我慌忙正了正心思，挑了一个过道座位，小心地走过去坐下。

　　因前方正好有人，我不但看不清楚荀雅若的脸，就连她的身形都看着费劲，心里忍不住一阵怨念，但这想法很快又被荀雅若的琴声掩盖。

　　如流水般的清脆琴音，她这会儿正在独奏。

　　身边围着数十个身着黑色礼服的乐队演奏者，她位于中间，穿着一件酒红色晚礼服长裙，裙尾拖地。因晚礼服的独特设计，正好遮挡了她的前胸，只露出了胸部一点点。而就这一极小部分的裸露，却足以魅惑诱人。再往上是精致，但看起来又有些偏瘦的锁骨，褐色卷发半遮半挡的白皙双肩，如天鹅般的细长脖颈，尖瘦的下巴……她看起来面无表情，因我离得远，实在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变化。但总觉得她貌似有些闷闷不乐，因为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在令我熟悉。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震耳欲聋。

　　我这才发现她这次的演奏会几乎爆满，还能剩下的这两三个最后一排的座位也实属难得。怕是大家都觉得坐在最后一排什么也看不到，才没买的吧。

　　随着掌声，荀雅若从琴椅上站起来，面向观众淡淡一笑，随后深深地鞠了个躬。待她直起身，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开始巡视着会场。

　　我心里一惊，生怕她会看到我，忙把头低下。等过了三两分钟，场内打开大灯，人群开始涌动进入中场休息时间，我才敢将头抬起，可舞台上却早已不见荀雅若。

　　我松了口气，但心底也感觉有些失落。

　　我既想她看见我，也不想让她看见。

　　这其中的期待与不安交杂着，令我也不知所措。

　　这时，我手机突然收到短信，打开一看，是顾安。

　　“轻忧姐，你来演奏会了吗？”

　　要怎么回答呢？若是承认已经来了，顾安一定会让我坐到前排去，到时就会被荀雅若发现，那我该如何是好？

　　我想了想，回她：“没有，我今天学校开会，下班晚，去不了。”

　　“哦，那好吧。你没来真可惜，今天的演奏好棒啊！我见到Iris啦！她本人要比照片还要好看！待会儿结束后，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找她要签名！”

　　签名？！

　　我忍不住一笑，继续回她：“嗯，那我就预祝你成功了！”

　　荀雅若的签名吗？呵，我应该不止有她的“签名”，我连她其他写过的字都有！

　　回想以前上学的时候，因为她上课不爱听讲，我要经常监督她去抄我写的笔记。她那时一脸反感，几次还使小性子跟我吵架闹别扭。现在我家里应该还有几本她那时抄的笔记，只不过都被我封存在一个地方，一个我这五年从未打开过的地方。

　　或许是因想起了旧事，我一时心中五味陈杂，眼眶竟有些湿润。这时场内的灯光又暗了下来，我知道，下半场即将开始。

　　……

　　等演出结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

　　整场演出很成功，就是中间有个小插曲。下半场开场时，灯光已经暗下，乐队也都到位就绪，唯有荀雅若迟迟没有出现在舞台上，引起了场下几分钟的小骚动。当时，我还以为荀雅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很是为她担心。可过了几分钟后，见她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淡然自若地从舞台后方走出来，我这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

　　我终是见到了她成为璀璨之星的那一刻，她站在音乐之巅，我与其他人一样仰望着她，憧憬着她。我为这样的她感到自豪，同时，也为我们曾经有过的短暂缘分而感到骄傲。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在舞台上的样子。

　　一朵冷艳的红玫瑰。

　　等我洗完澡，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快11点了，可顾城还没回来。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着顾城半小时前给我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轻忧，我还需要收拾一下才能回去，别等我了，你早点睡。”

　　“好。”我简短地回了他一个字，接着便倒在了床上，准备关灯睡觉。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我一阵纳闷：“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谁？”我问。

　　门外无人应答。

　　瞧这状况，我反倒有些害怕了。这大半夜的，就我一个人在家，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我将心提了起来，轻轻地走到门前，透过门上猫眼，往里面一望。

　　“荀雅若？！”

　　她怎么会来？！

　　我没来得及多想，立即打开了门。

　　“荀雅若，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便见荀雅若猛地将我推进了屋，门被她顺手一带，就把我狠狠地压在了门旁边的墙上。

　　我被她这么一推，本身就只穿了一套睡衣的我，身体硬生生地去撞墙，我后背一阵闷疼。但来不及让我喊疼，荀雅若的双臂就锢住了我的双肩，她半咬着唇，一副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冷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来？”

　　“什么？” 我错愕。

　　她却突然大吼一声：“为什么你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