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花正开》伤疤

13、真相大白2

　　天地间突然没有了声音，就连刚刚还在耳边那深宫里的歌舞升平也凭空消失。
　　七郎微微一笑，这笑不似他在醉风楼里颠倒众生之笑，也不似前刻在我耳边轻许要与我厮守终身那温柔之笑，神态之尊贵竟不比坐在金銮殿上的皇上差上半分
　　“长卿是何时发现的？”他问道。
　　我笑而不语。
　　他见我不答也不恼，只顾自言自语问道：“是在王皎然死之前？还是在我们入京之时？或是在那四名京官离奇死亡之时？”
　　我依然笑而不语
　　七郎见我如此，眼睛立刻眯了起来，笑的却是更显媚态：“长卿常说要与七郎坦诚相待，怎么连此等小事都不愿如实相告呢？难道长卿只是顺便说说骗七郎的吗？”娇态柔语竟使人不能有半点拒绝。
　　我笑道：“七郎是否还记得与长卿的第一次见面吗？”
　　七郎眉一挑，试问道：“是指六年前，我与你在醉风楼里的那次吗？”
　　“正是，那日七郎正与某位女子发生争执，把她一脚踢出房门，那女子不肯死心，爬起来使劲敲门，七郎似乎有点恼火，拿起房中的铜盆，连同盆中的水一同洒向那女子。”
　　七郎听到这里，接了下去：“结果那个女子没有洒到，却误洒到了刚好站在门口的你。”
　　我笑着点头：“正是”
　　“就是一盆水而已，如何让你看出七郎有功夫在身。”七郎三分疑惑的问道

　　我收敛了笑容，缓缓开口：“夜郎国的二皇子璇英虽化为醉风楼里的七郎，但是吃穿用度却依然不输在宫中的排场，那铜盆从外表看与一般铜盆是没有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却是只产于大华附庸之国陈国境内。”
　　“此种铜盆能使水恒温持久，因采矿极难，整个大华宫所得也不超过十个，如真是醉风楼里的七郎，哪里来的能耐搞得这东西？”
　　“这是其一，其二这种铜盆重量非同一般，那天皇子殿下是挽起了袖管，双手拿着铜盆，在泼水时，双臂自然是要弯曲用力。”
　　我沉思了一会，才解释道：“皇子殿下可知道，若是双臂弯曲用力，在上臂则会鼓出现两块硬硬的肉，如是此人是个练武的，那么双臂越是用力，这肉则是鼓得越明显。”
　　“那日在水泼过来之时，我瞟了一眼，皇子的上臂就曾出现了那种硬硬的肉，大华朝的女子向来只喜柔弱温顺的男子们，而一普通青楼男子更是不会去做那些练武的事情，由此可见至少在五年前的那个七郎则不是个普通男子。”

　　七郎站在那里，依然气定神闲：“这也只能说明七郎会武功而已，长卿又为何说七郎就是夜郎国的皇子呢？”
　　我有点无奈的说道：“难道只准夜郎国安插侍女绗行在内宫做暗线，却不许我们大华朝在夜郎国里也安排几个人吗？”
　　话音刚落，璇英皇子脸色才突然一变，有点凄凉的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竟是什么都知道，我倒是真正的低估了你，只是没有想到我第一次交心，就是得到如此下场。”

　　这时，几位身穿夜行衣的人出现，围绕在璇英皇子周围，身影架势看的出是一等一的高手。
　　璇英冷笑了几声，脚步没有半点移动，只是闭上眼睛，过了一刻，他才睁开眼睛：“这毒倒是霸道，竟能封住我的内力这么久。”
　　此时我已经站在璇英十步之远，听到这话笑道：“这毒是太医院里秘制的，厉害是极为厉害的，只是需要一个时辰时间才能发作。”
　　“怪不得你让我下轿步行，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璇英脸色已变的极为难看
　　“皇子殿下向来小心翼翼，不论是在金陵还是京城，所有吃喝全部是贴身侍从水儿一手负责，长卿连半点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连前面宫宴上，皇子殿下也没有碰过桌上任何食物和酒饮，如有机会，长卿自然是要利用的”
　　“所以在前面太夫君赐酒的时候，你故意先喝上几口毒酒，打消我的疑虑，然后我再喝下。这又不是什么致命的毒酒，只是为了封住内力。你是没有功夫，那酒是对你没有什么用处的，我说的可对？”
　　“皇子说对了一半，说错了一半。”我轻轻摇头
　　“哦，哪里说错了”璇英故作好奇问道
　　“酒中是没有毒的，”我平静的说道：“而是我的口中有毒”

　　“也只有如此才能让皇子殿下心甘情愿的喝下那杯酒，否则就算当时能逼殿下喝下，以殿下的能力也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如同叙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我的脸平淡的看不出一点表情。
　　璇英向我迈进一步，那些黑衣人见状立刻贴身跟进，皇子脸上怒色一闪，嘴里却笑着说：“长卿以为这些人就能拿下我吗？”
　　我摇摇头：“若是以前，莫说这几个人，哪怕多来个几倍，皇子殿下也能轻松应付，但是现在皇子殿下功力已封，最多在功夫套路上沾点便宜而已，擒下殿下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又何故为难自己呢？”
　　“好一个‘何苦为难自己’”璇英大笑起来：“那么我再问你，如果当初我不愿随你入京，那么长卿又该如何置处？”
　　我抬头望了望天，那先前还如此皎洁的月光也躲在流云中，不见了踪影：“如果殿下不肯随长卿入京，长卿总是要想办法留在金陵，是一生一世还是露水姻缘全由皇子殿下来决定。”
　　“由我来决定？长卿为何到此时也不愿和我说真话，说什么由璇英决定，这六年来的倾心相处，长卿觉得那时候璇英还有别的选择吗？”绝美的脸上一丝丝的哀怨
　　“长卿从来不走无用之步。”

　　话音刚落，璇英一丝狠笑：“好！”还没有说完，突然出手，立刻伤到离他身边最近的那个黑衣人。
　　璇英动手极快，几秒之中竟没一个人反应过来。瞬时一间，又有一个人受伤倒地，这时其他黑衣人才恍然大悟，纷纷出手进攻。
　　他边打边说：“等璇英解决了这些人之后，定要挖开长卿的胸膛，看看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为何能狠心到如此的地步。”
　　我冷冷得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混乱，不知是顾及皇子身份，还是因为璇英的出色外表，几个黑衣女子显然不敢下重手，本来应可以早早结束的打斗，竟拖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胜迹
　　我说道：“如是这还抓不住皇子的话，你们几个明日自己提着脑袋去见皇上。”
　　一句下去，黑衣女子不敢怠慢，个个立刻加快进攻，不多时两人背后突击，璇英因对付前面的另外三位黑衣女子没有防备，被狠狠的一击失去了抵抗，栽倒了地上。我一个眼神过去，两个黑衣女子立刻明白，把璇英扶起来，双手用银丝绑住。

　　璇英很快清醒过来，不理现在狼狈的状态，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我，满是怒火和不甘。
　　一个黑衣女子跑过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周大人，既然已抓住皇子，那小的们先告退了。”
　　我点了点头，又嘱咐道：“小心看守。”

　　等璇英经过我身边时候，突然宛然一笑：“这六年来，璇英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过长卿，难道长卿从来没有好奇过璇英的长相。”
　　我想了想说道：“七郎之貌在这世上已属上品，但长卿常听别人说起，要见过夜郎二皇子，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倾国倾城。”
　　“那你不想看看吗？”璇英笑得越发妩媚
　　我回道：“长卿不敢，长卿没有此等福气。”

　　璇英一脸苍白，虽在笑，却没有丝毫暖意：“长卿可否还记得璇英说过的话”
　　“皇子殿下说的每字每句，长卿都铭记心中。”
　　“那么璇英再说一遍，长卿常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可在我眼里，你才是那最无情最无义的人。”

　　广场除了我之外，竟没有一人，空旷的令人觉得心慌，而在空气中则弥漫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今日晚上除了绗行侍女之外，另还有二十三名侍女，十五名侍从连带被杖毙，他们当中有几人是真正的夜郎国奸细，有几人是无辜的，这些没有人会关心，而这个早已吞噬了几千，几万条人命的大华宫更不会在意。

　　潇潇风声，竟是如此的寒冷凄凉，我一人孤身伶仃不作停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