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女配）莫倾绝》十月的木木火

16、大师兄心里还是有阿鬼的【016】

　　黎山兽谷的外围，腐叶多伴着浓重的腥气，混合着动物的腐尸与骸骨，显得又脏又乱。
　　望着前面头也不回的背影，一脚又一脚深深浅浅的缓步，跋涉在厚厚的腐层里…终于，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魔兽腐尸！
　　想当年的白羽小道一身洁癖，而今，又如何受得了这臭气熏天的待遇？
　　三好师妹一个激灵，好似那一脚踩着的是她尾巴！
　　这是全民修仙的时代。
　　在时代的号召下，一个实力不亚于心动初期的魔修，拨着一双腿老老实实跋涉在兽谷外围厚厚的腐层里，漫无目的地像个跟屁虫一样尾随在一个凡夫俗子身后，耗费一整天时间都还未走出这座黎山兽谷，这样的画面，像话吗？
　　肯定不像话啊！
　　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她稍微多花了点时间，一路上满脑袋的浆糊晕懵懵地，直到“咔嚓~”一声，白羽踩了一兽尸，她总算是醒悟了：“白师兄，横渡黎山就用走的，最快即便一个时辰行二十里，日夜不歇，也需十个日月。我们走了这么久，连黎山的兽谷都还没能走出去，更何况是走出北墨泽的边境板块，横跨个中大陆跋山涉水的寻找你师傅师妹的下落？”
　　干了半年打劫营生，虽说为了凛凛一朝回到解放前，但些许存货还是有的，例如常规代步的飞行器。
　　莫倾绝捡了个中规中矩的飞行器，虽说是魔器，防侧漏性能却是杠杠的，不必担心操作中偶尔意外魔气外露从而影响舒适度，几步上前与白羽并肩，扬手将这魔器朝身旁一寄，踏器而上。
　　上去以后便朝着白羽作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开劝道：“既然咱们的目标都为寻找同一个人，或许站在你道修的角度是不屑与我这魔修为伍的，等走出了荒无人烟的黎山，自己寻个另外的代步工具，或与边境走动的正道修士搭伙，它也可行。可白师兄你想过没有，若今日站在白师兄面前相邀前行的不是阿鬼，而是一个凭借着自身实力轻易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对你肆意妄为的人，这样的同路不同心的人，哪怕出身正道，比苦于报恩的阿鬼如何？”不难听出她内心深处的芥蒂何在。
　　“阿鬼虽为魔修，心却没长歪。行事虽谈不上光明磊落，但也绝不入龌蹉污泥之流，刚刚好是个合格的同行伙伴，何必舍近求远…”莫倾绝将手覆于身后，挺了挺腰杆，追问：“不知白师兄此刻，可愿意，与阿鬼同乘？”

　　白羽抿了抿唇，眸色复杂，最终还是迈出步子，踏上了魔宝。
　　凛凛见主人离自己不过一臂之距，当即不安分起来，它扭了扭小熊躯，正好‘甩脱’了那随意搭在它身上的微凉手，一获自由的它，立马美滋滋的扑展前肢，朝着它的天堂蹦了过去…一跃，就扑到黑袍的后脑勺上，好似深怕被抓回去，一‘落地’立马噔噔噔四脚并用翻了过去。
　　道士的目光随着凛凛‘翻山越岭’落在了回眸尴尬与他对视的人面前，忽而开口问道：“黎山向阴面有一带沼泽，沼泽深处是被称之为鬼域的地方，你听说过没？”
　　“鬼域？墨泽边境有名的那个死魔岛？”她下意识的联想到高僧提及的能修复受损丹田的宝贝，高僧说过，那东西就生养在那片沼泽带，虽然她如今似乎已经不需要寻找了，还是偶尔会想起来，那一个闪着金光的白日梦。
　　他点点头，道：“我困于鬼域的一年里，曾碰见一株灵植极其相似风无忧，奈何受限于恶劣的地势环境，不能深入探查……”
　　风无忧确实是灵植，它长得像蒲公英，不过它没有树叶，光秃秃的枝干隐隐透光，直接盛开出白絮的绒花，也有人叫它风忘忧，倘若误食了它的绒花，短时间内则会表现得像个二傻子，光会傻乐，这也是它无忧或忘忧名字的由来，作为灵植，入药鸡肋，它真正的作用在根上，此物就不可拿来吃了，可用于提炼炼器等扬升速度。
　　风无忧虽不是什么罕见的灵植，但它有一个特性，群体共效。
　　但凡风无忧生长的地段，方圆百里内必能找到藏着的那一窝，学问就在那一窝密集生长的风无忧之中，搁一个几百年没人动过土的地方静静生养，那里面运气要是爆棚，是能挖到无忧王的！
　　这等灵植能扬升的速度助力不容小觑，关键是看那株无忧王究竟进化到了什么品阶，但即便是最次的品阶，就她所知，一株活着的无忧王，都能炒作到玄灵丹的价位！
　　一想到灵石，她黑黑的瞳仁都亮了几度。
　　“除开风无忧，还有些异变的灵植，少许可能会对你有些作用处，我有意回一趟鬼域采集，需得你助力。”
　　她连忙应下。
　　于是二人决定先找个市集准备准备，再行出发。
　　…

　　黎山外围倒是有个提供修士歇脚的小市集，规模小，却普遍收费高，有种荒山黑店的感觉。
　　比方说这家七间客房组成的客栈并地平建，没有楼层，不分大小，搁里头凿个小坑，填上水，再往旁边扔个藤蔓缠绕甚有艺术感的木榻，再给你架上一台长宽高不对等的高清镜子，再添加点禁制以保障隐私不外泄，除了它是新建的，于修士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卵用，还收费极高。
　　可它是这里唯一一家可以舒舒服服洗个澡的地方。
　　她师兄有点小洁癖，当一切没有洗澡水的客房都奔向了不务正业的街头时，作为三好师妹，当看到这一家店是多么的迫不及待的被坑钱。
　　就它了。

　　‘店家’是只大型魔宠，像个桥墩懒洋洋地一动不动，海胖的整个大儿坐在客栈前面，一脸的生无可恋。
　　它左右两边各写了一块消费明细的牌匾插在地，明细下面则摆着两副竹筐，这竹筐编的歪歪扭扭，很是难看，其中灵石的消费标准是这样写的“中品灵石：一宿十枚，押金三十，多退少补，包月半价”
　　讲良心，这种规模这种档次的‘客房’，平时碰见了，撑死五枚下品灵石，还死贵的没人住！
　　不过，在她大师兄面前，在他大师兄勉为其难觉得这家店还不错的时候，这家店的入宿标准有待商榷的念头，像泥潭里翻出的水泡，咕~一下，就没了。

　　小莫朝着灵石牌匾前的竹筐里扔下三十枚中品灵石时，桥墩的眼睛动了动，慢悠悠地挪出一只巨爪‘吧唧’扣在有灵石的竹筐上，竹筐格机一作响，又歪了一些，她算是明白这竹筐为何歪歪扭扭了。
　　桥墩确认了押金，便冲她点了点头似暗示她随意，就又守着那‘几十块营生’，继续一脸的生无可恋遥望远方。
　　看得出来，守着这家黑店不是它毕生的梦想。

　　她给她师兄挑了一间居中的，因为她师兄如今是个凡人，而自己是个魔修帮不了忙，吃喝可以靠辟谷丹与清水来解决，整洁却不能靠驱尘术来维持，睡眠更不能靠风餐露宿随意打发，走了一天的山路，找个客栈歇脚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临行前亲自动手做了点小禁制以防不测，这才前去着手准备日后师兄需要用到的日常用具，外宿挡风遮雨的帐篷，御寒的被窝，频繁更换的衣物等。

　　她刚走后没多久，一路远远跟着的女魔便现身于客栈前，照葫芦画瓢给那看门的魔兽扔了点押金，便直直朝着白羽歇下的那间居中位置的客房走去，在她看来，那魔宠的智商能数个灵石已经是极限。
　　正要开门入内，一条长长的尾巴毫无征兆地朝她扫来。
　　女魔抽身一闪，疑向看门兽看去：“你收了我的灵石，怎不许我进去？”
　　回应女魔的却是魔宠主人的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规矩老子早已定好摆着，那屋已有房客先一步租赁，剩余六间爱哪哪，别扰了老子的童叟无欺的生意。”
　　人是没见着，只来得及看清看门的魔宠抬嘴一咬，接住了凭空变出的一顿晚餐，它主人投喂之间她根本无从感知，可见实力不凡。
　　“我们是熟人，即便我进屋打个招呼，也不至坏了店家的规矩吧？”
　　那声音声调微扬：“你熟不熟关老子屁事！爱住住！不住，滚！”
　　没想到这破烂地方的破烂店背后还有个硬茬，她踢到了硬钉子，在没摸清对手底细以前，也不敢轻易发作，于是打转了几步，捡着白羽的隔壁，也屈居入住去了。

　　小莫回来的时候，天灰蒙蒙的，距离天亮少说还有一个多时辰。
　　靠近屋门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头睡得死沉死沉的桥墩似乎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层层打开门前的禁制，轻轻推门而入，猫着身子靠近，生怕一点响动惊醒了屋内平缓绵匀的呼吸。
　　静卧在藤榻浅眠的大师兄不知是睡得不安稳还是似有所查，在她靠近后刚刚站定的瞬间，翻了个身，原本是背对着她的，这一翻转，与她算是‘面对面’了。
　　绵延的呼吸匀长，轻轻撒在她不巧挨近的一只手指节上，兴许是心理作用吧，明明手上还裹着一副手套，却依然隔绝不了呼吸撒在指节的瞬间异样地触感，她忙将手抽开。
　　只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莫倾绝回过神来却倍觉尴尬，连忙宽慰自己：她这辈子头一回，看‘永远起的比鸡早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睡觉’的大师兄真正的睡觉，一时间还没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有些草木皆兵实属正常。
　　看着如墨的发色与凝脂般白净的肤色使发髻线交替分明，更衬得底下那一张俊美的脸光华夺目，清逸生辉。
　　过去的大师兄也有过这么毫无防备的一面，唯一的不同是，那时候的大师兄是因为信任自己的小师妹，所以可以当着她的面练功入神，而今，大师兄仅仅是作为凡人最基本的需求沉沉入睡，她想，如果大师兄可以选，一定不愿意当着‘阿鬼’这么一个外人的面。
　　等到她大师兄拔除了人间地狱，恢复成为修士以后，她二人的道途就必须分道扬镳了吧？
　　小莫的眸光暗了暗，自储物袋里取了一件崭新的衣袍，悄然与睡梦中的人盖上，再猫着身子退回门边，将禁制一层层再挂回去，退出室外。
　　在客栈外头找了个僻静的地，一边凝神注意着客栈那头的动静，一边缓缓打坐起来。

　　清早白羽醒来后见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新袍子便知道她回来过，简单的梳洗过后，他将昨日在这小市集买来的笔墨纸砚摊开，因房间里没有摆放书桌，便捡了快干净的地，趴上面开始将受困鬼域一年来融会贯通的经验化为走笔如游龙，仔细描绘起来。
　　或成一张地势图，或成一副毒植参照物，或成险峻危机的警醒标注…
　　大师兄一旦专注起来做一件事的时候，眸中的冰雪似见消融，好似书画了万里山河的流转，奕熠的好似落进在你心底，然后他开始会发光发亮。
　　针对这样的‘特效’，当年在出云的时候，她曾与师傅促膝谈心着重交流，最终，她和师傅一致认同，大师兄自信的闪光点在时光与岁月的滋养中一旦茁壮成长，便可仅凭一个眼神招揽无数甘为折腰的死忠粉，从而轻轻松松便可一统‘出云集中营’绝峰，局时，她会有无数的师兄妹、师侄徒…
　　脑海还能清晰回忆起那时候，师傅两眼放光地窃笑，不伦不类的样子。

　　莫倾绝回来时候，刚好被落进奕熠的心底看见了他正在发光发亮，彼时大师兄的‘提纲大要’已接近尾声，抬起头来，融化了冰山的奕熠望了她一眼，“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一眼，似将她带回了出云岁月，同样的眼神，唤她‘小绝’。

　　她点了点头，将前尘过往搁在一旁，蹲到她师兄身旁，师兄便开始就着‘提纲大要’逐一阐述…
　　里面有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她没见过的，却多是白羽替他师妹惦记着的好东西，这一趟真要是能顺利走下来，收获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毕竟她真没想到过，鬼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盘，还能这么有文章。
　　要不是大师兄博学多广，哪里能圈点出这么多？
　　看过纲要，小莫才发现需要着手准备的道具什么的，还有一大箩筐，摸了摸储物袋，她的灵石…明显不够用。

　　白羽自半趴的地板上站起身，取了搭在藤榻上的那件衣裳，将身上这件换下，系好腰带，整好发髻，道：“收拾一下把房退了，二十中品灵石买一堆低阶道具，绰绰有余。”
　　想她这半饷都在穷酸腰包居然被识破了，有些尴尬。
　　“对了，”末了，帅帅的师兄凉凉地回眸，神补刀：“昨天，你就揣着两枚中品灵石去了这么久…都买了些什么？”
　　…唉？
　　…唉！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她兜里只有三十二枚中品灵石！
　　难道那小半年来，她干打劫营生时，心无旁骛高冷的白羽小道其实很关注她数灵石时，有没有数学不合格，从而少算了一块？不巧不巧，替她算清楚了上缴凛凛诊金后余下的三十三枚私房钱：在昨日市集上散购时拆了一枚，交付押金三十枚，余二…
　　从辩证角度来讲，她大师兄心里还是有阿鬼的！
　　有阿鬼知根知底的流动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