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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上海不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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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不愧是有着“不夜城“的称谓,即便是在风雨凄迷的如今,也依旧霓虹闪烁,灯火如昼,仿佛永远也不知道疲倦,引诱着人们向深处、更深处堕落而去。
国土沦丧又如何,战火纷天又怎样?岂不见歌舞场所衣香鬓影灯红酒绿,商谈会上觥筹交错笑逐颜开。更有甚者,竟可以如此寡廉鲜耻的参加所谓的“日鬭中友好交流会”!“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古人诚不欺我!
阿初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转而放在左手处捏着的华丽烫金请柬上,笑容冰凉而讽刺,如今的自己只怕也是这寡廉鲜耻中的一个了!
阿次,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家国天下,虚伪、堕落、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国土沦丧尚且可以不惧,可若是生活在这土地上的民众百姓麻木不仁自甘堕落,即便你尚在人间,又能如何呢?
国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国家,纵使你能力通天,又怎么能在这风雨飘摇时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阿四稳稳地将车停在星河饭店的门口,迅速下车恭敬地替阿初拉开车门“老板!”
阿初低头理理毫无褶皱的衣服,嘴角轻勾,挑起一个邪肆魅惑的微笑,从容优雅的从车上迈了下来。
走近门口,原本欲要伸手阻拦的侍者在看到阿初胸膛口袋处的请柬后,神情顿时恭谨起来,微微低头弯腰“先生请!”
抬步走进灯火辉煌的大厅,入眼便是一派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热闹场面,阿初垂眸,唇边却笑得愈发的和煦,阿次,你真该来这里好好的看一看!
“阿初,你也来了!”夏跃春端着酒盏微笑着迎了上来,不着痕迹的朝阿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阿初冷眼看着夏跃春朝一旁隐蔽的角落走去,并没有跟上去,而是随意的从一旁经过的侍者端着的托盘上端起一杯红酒,微微摇晃,然后置于鼻间轻轻嗅了一下,似乎较为满意,脸上不由得带起了一丝笑意。
夏跃春在远处使着眼色,但看着阿初漫不经心的动作,脸上的神情不解而焦急,正欲过来询问,却见阿初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阿初,你怎么了?”待阿初走近,夏跃春忍不住表露出一丝不满。
“我能怎么,喝杯酒而已。BRVNEUODIMONTALCINO,意大利葡萄酒的代表,色泽醇厚,具有典型的紫罗兰微香,呵呵,这些日鬭本人真舍得下血本!”
“阿初,我有正事要说!”夏跃春眉头皱起,面容严肃。
“跃春,这么好的酒你不尝一口?”阿初恍若未闻,抬抬手中的酒杯诧异的看向夏跃春。
“阿初,你究竟是怎么了?”夏跃春不耐的挥开阿初伸至眼前的手“从方才到现在,你就一直阴阳怪气的,我哪里得罪你了?”
“夏院长贵人事多,哪里有时间来得罪我?”阿初冷哼一声,索性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轻歌曼舞。
夏跃春沉默了会,方才开口“是不是因为阿次?”
阿初神情骤冷,但转瞬间又恢复如初,轻笑“听不明白夏院长在说什么,我最近头脑不是很清醒,也许你可以说的更清楚些?”
夏跃春眉头紧皱,似乎对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的阿初十分无奈“阿初,我们也不想的,阿次是我的战友,你以为我就不难过?但难过有用吗?这条路坎坷波折,每一个战士在迈步之前都已做好视死如归的准备,如今路尚未走完,我们绝对不能因为个人的牺牲就止步不前,否则,就要前功尽弃了!”
阿初慢慢褪去了脸上虚假的笑容,面无表情的听着夏跃春晓之以理,只是越握越紧的手指显示出与表面不符的激烈心绪。
“视死如归?”阿初冷冷的盯着夏跃春,双眸里隐含的怒火似要将人吞噬“夏跃春,你究竟知不知道,阿次死了!尸骨无存,你要他归去何处?我只怕他一缕孤魂,天地茫茫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阿初咬牙切齿,声音里藏着掩饰不去的痛楚“你是失去了战友,但那不过只是你千万战友中的一个罢了,没有了阿次,你稍表哀悼就可以转身调派另一个人去顶替他的位子,可我不一样,我没有亲人了,只有他!你叫我从哪里找一个人来顶替他?告诉我!”
“阿初,我知道你的痛,但逝者已矣,活下来的人还有未尽的任务。你现在不正是在帮阿次完成他的遗志吗?阿初,你要振作起来,国家需要你,四万万同胞也需要你,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不要拿所谓的家国同胞来压我!我是一个中国人,但更是一个痛失亲弟的兄长。跃春,你有你的无可奈何,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你不要来妨碍我!”阿初长眉轻挑,语气饱含决绝。
“阿初,你想做什么?”夏跃春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神不宁,他觉得此时的阿初就仿佛一匹因受伤而愈加危险强大的孤狼,刻意的潜藏起獠牙利爪,静静的等待时机。谁也不知道他会在何时突然反扑,与敌人浴血搏杀,殊死拼斗,也许就在下一秒!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毕竟,阿次还在看着呢!”
夏跃春不可遏止的长舒口气,幸好,幸好阿次能在阿初心头最柔软之处占下一席之地,因此才能牵制住他这越栅出栏的猛兽。
“这次宴会森田智久一定会邀请你同他们合作,阿初,我知道你心有不愿,但是为了阿次,为了你身上流着的华夏之血,你一定要有所取舍,有所抉择!”
“当然,我当然懂得审时度势,更何况,我还是个商人,喜欢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所以,失去的东西,我一定会一点点的全部拿回来!
跃春正待说什么,却看见此次宴会的主办者森田智久远远地走过来朝这里举起了酒杯,跃春下意识的举杯回应,等待着森田的接近。
“夏院长,荣先生,两位百忙之下能拨冗前来,不甚荣幸!”森田坚毅的脸上硬扯开一抹极浅的笑意,看样子,似乎非常不擅交际。
“哪里哪里…”夏跃春一边客套一边不着痕迹的瞥向一旁雕塑一般的人,心里隐隐上火。
“荣先生似乎不太高兴?”森田看向一旁神情冷峻的荣初“不知是哪里感到不满意?”
阿初并没有理会森田,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夏跃春“跃春,你看,这大厅里有这么多美丽的女士,你为何不绅士一些去邀请一位来跳一段浪漫的华尔兹?”
“说的也是,”夏跃春从善如流“也许还能邂逅到我的女神呢!”
目视夏跃春走远,阿初转身直视着森田智久,他看过他的资料,日本的陆军中将,一位危险而又强大的军人。
“森田中将,我知道你的目的,也懒得跟你虚与委蛇,咱们不妨开门见山!”阿初扬起下颔,目光冷漠又充满不屑“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不管是国仇还是家恨,你我双方都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境地,你觉得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我只知道,荣先生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你将来的路还长的很,不应该止步于此。”
“这是威胁?”
“不,只是忠告。”
阿初看着森田智久波澜不惊的脸庞,冷煞煞一笑“森田中将似乎还不够了解我荣某人,荣某平生最恨的是被人威胁,最不怕的也是被人威胁,这么做过的人都已经在黄浦江里与鱼共眠了,中将是否也想试试?”
森田不惊不怒,眼中反而带着一抹欣赏“荣先生的手段我们早已领教过了,无懈可击。只是…”
阿初扬眉示意,森田见状一笑“在绝对的力前,纵使你智慧绝顶手腕惊人,也是无丝毫用武之地的,不是吗?”
“哦?即是这样,那么不妨拭目以待!”举起杯中红酒,阿初轻笑着一饮而尽“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森田中将,切不可妄下断言。”
“与君共勉!”森田智久抬手示意,同样饮尽杯中酒。
看着荣初毫不留恋的离开酒店,森田智久身边的青年皱起了眉,语意愤懑“中将,您看他也太嚣张了吧,丝毫没将您放在眼里,您为何还对他这般客气?”
“不,我说过他是一个聪明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聪明。”森田叹口气“帝国之花输的并不冤。”
“中将?”青年有些不解。
“他态度强硬,语气恶劣,我们之间看似毫无转圜余地,实则不然。井上,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今晚宴会的主题。”看着部下豁然开朗的模样,森田微笑“是的,他明知道我们的目的,却仍是来了。或许他别有居心,又或许他只是想增加谈判的砝码,但不管怎样,他今晚前来,就是给我们透露出一个信息,握手言和。”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强硬拒绝的态度?”
“要知道,千百年来的中国人都将‘忠孝仁义’看得比性命还重,背叛家国故土是为不忠,父母之仇不报是为不孝,漠视同胞性命是为不仁,斩断手足之情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落下来,任谁都会难以承受。他也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借口和台阶,既然他已搭起了戏台,我也不妨陪着将这出戏唱下去。”
森田智久环视着热闹光鲜的厅堂,声音低得几近耳语“身处乱世,谁没有各自的不得已。”
出得饭店,荣初轻轻地吐了口气,不见得就是累,虽然还什么也没做,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不过也好,这些阴谋机锋之类的事自己好歹是做惯了,若是落到小混蛋身上,看着他捺着性子去应酬交际,怎么着也是舍不得的。
不过,他真的能扮演好一个满身铜臭追名逐利的商人角色么?虽然知道他是个优秀的特工,但不管是在国鬭民鬭政鬭府还是在共鬭产党,都总归是个军人,荣初抚额摇头,他实在不能想象那张面瘫脸上忽然笑的满面春风,该有多惊悚啊!
阿四迅速的走过来,借着开车门的机会,恭敬而又不着痕迹的低声说道“老板,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荣初点点头,深深地看了眼星河饭店,转身钻进了车里。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