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年华》ddyyyoo

3、L君

　　不知在那一天起，自己竟也开始细致地描绘起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这些过路人有意无意地闯进我们的生命，同时又匆匆离去，就连新砌的茶水都冒着烟气，他却没了踪影。突然感怀起他们来了，生命的某个角落还存着他们的气息。他们不似那些烙印进我的灵魂的朋友，他们只是鬼魅一样的过客，但他们看不清自己的影子，我摸索着他们的影子，描绘着他们的样子。

　　怎知又提到L君，中学时机灵，顶着拉面头的，小个子男生。高二时他因为拆班来到Q班，L君总像孩子一样笑着，上课也笑，下课也笑，男生们爱逗他，他倒也滑稽，跟大家称兄道弟。L君原本坐我斜前方，上课有漂亮女生回答问题，便憋着个脑袋后看，轮到他答题时总是支支吾吾，尤其是语文和英语是他的软肋。每次语文老师读到一撮毛，一小撮时，他总是啥啥分不清。

　　后来他调来我的前桌，看他一头蓬松的拉面头，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便没给我留下多好的印象。L君爱带大包的零食牛奶到教室，早上多数迟到，被班主任Y拉到门外罚站，背的是adidas灰色三叶草，与女友Y是情侣款，见两人在一起始终是嘻嘻哈哈，难免让人生疑，excuse？小两口在聊什么？

　　W中是当地最好的中学，L君虽看起来不大用功，但成绩始终处于中上，他的理科很好，鬼点子多，我不得低声下气地求助，可用数学的韦恩图表示，我们两个人的交集范围不过万分之一。

　　到了高三，L君在教室里刷题的时间变多了，可字体还是一贯的行书，一号字，就连Y师也对他麦饼似的卷面哭笑不得。那时，作为X课课代表的我每周三天到讲台前听写，他总是回头用很蹩脚的拼音问我刚刚都听了什么，我暗笑那个缺了文学神经的他。L君上课爱打盹是出了名的，有时趴着睡，更多的时候坐着听课，眼睛也眯下来，我暗笑L君较常人需要更多的睡眠。

　　看起来L君似乎一无是处。不。

　　后来我加入了艺考大军，作为我的前桌，他把我课桌上的试卷分好放进抽屉，很难看出马大哈也这般细致，然后露着他的大而白的门牙问我，这道题会吗。我逞能自己会，结果还是甘拜下风。L君总也是如此，对他解的题骄傲而自信，然后就对我百般刁难一通。

　　黑板上的高考天数从三位数改到了两位数，那时要背一本3500的英文词典，我担心自己没动力，便拉上他，叫他和我一起背，一面制定计划，一面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大学，他还是那样又腼腆又成熟地对我说，他想上X大，可是分数太高怕上不了。他接着又说到自己初中也有个坐在他后面的女孩，成绩很好，帮他很多，却没上W中。我心底暗骂，你这不是咒我吗。但是任然被另一个他吸引，似乎孩子气却又深沉和神秘。

　　二位数字从九改到了三，周一下午惯例的模拟卷刚做完，我背包回出租屋吃饭，走在林荫道上，他突然从后方蹦上来，同我打招呼，我一下愣住了，不知回什么好，他调皮地说我冷漠，又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许久我回过神来，发现心又开始蹦跳。我害怕极了，最后的一个月不可因为任何小事影响到自己，包括悸动。我试途忘了他，将这种奇怪的情感转移，可他却闯进我的梦。从那天起，我便不与他搭话，避免任何可能的纷扰，他看我不来问他，也就闷头做题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晚自修拿着手机发短信，眉头紧锁，课间也不见踪影，后来才知道他女友和别的男生好上了，他去找女生，女生非但不领情，还撕了当年生日送他的相册，他拿着竹竿把相册打捞上来。但见他一如往常地嬉皮笑脸，疑惑他到底藏得太深还是没有情感。

　　毕业了，酒会上，我让他和我一起主持，他开始扭扭捏捏，但一听同我搭档便爽快的答应了，话筒前，倒照样是普通话很不流利的样子，哄的大家大笑，疯也似的唱歌，唱不准的调，摇不尽的红酒杯。

　　那夜，最疯狂的夜，2015年6月22日，高考出分当晚，有的人老早知道的分数，725，一个高分，有人因为失误痛哭流涕，还有人因为没被通知而愁眉不展。喝了一杯红酒，手脚一冰凉，因为分数而惴惴不安，一小时后却全部抛之脑后，我走近他，看到他泛红的脸庞竞想亲上一口，但还是被自我打住，凑近他耳根问，你知道了吗，L君道，你说什么。我连说了三遍，他才说，我不知道。

　　九点，散会，知道成绩已是半夜，我，母亲，未眠，可能这将注定了我以后的路，我闷着不说话，也不想哭，也不沮丧，竟然没有情感。深夜还是打了通电话给他，听着另一边沙哑的声音，他问我成绩，我如实回答，一个月来的所有情感都宣泄而下，我不承认那是表白，可能我这人心气高，就算爱上也不肯承认。他说，我太单纯，他可能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积极，我们毕竟不适合。听他这么说，我没有一丝难过，我并没有想与他在一起，只是单纯的喜欢与依赖，甚至是高考大压力下滋生出的畸形的情感。

　　那个暑假，我开通了微信，人生第一次进入那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互联网社交，而他成了我微信里第一个联系人，每天起床对他说早安，睡觉说晚安，成为一个女孩的日常，多年以后的我却变的不似那时的懵懂单纯。

　　之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后厦门的郊游，原本在微信上无所不谈的我们，原本在教室里调侃对方的我们，第一次失去言语，我也不想找他，他也不想找我，彼此都觉得气氛尴尬。后来听好友说他挺喜欢同行的一个女生，可那女生不大理会他，我听后也便黯然神伤。

　　于是，我们之间的联系便完全断了，微信更新了一次又一次，与他的聊天记录也当然无存，只有这段记忆与印象，于他的情感真的一丝一毫都没了，再次看见他的笑容也记不清孩童时的单纯与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