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爻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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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银框眼镜的医生推开了舰船主控室的门。
T研究所的所长独自坐在控制台前，手中光脑投射出的扩展页面，上面正是之前向导老师用来授课的案例‘左青屹’。
和老师找来的新闻资料不同，在左青屹照片下的简短文字描述并非‘生死未卜’或者‘因涡轮爆发命在旦夕’，而仅仅是‘昏迷’。
医生瞥见这一幕，眼神却流露出一丝悲哀。
“什么事？”所长没有回头，只是淡然问道。
“那孩子的觉醒状态比我预想中要好。”医生收敛情绪，直接说正事：“我判断他可能会提前觉醒。”
闻言，所长豁然起身。当他转身看过来时，医生能清楚看见这个男人微微发灰的蓝眼睛里那瞬间绽放出的光芒。
医生理解他此刻的情绪，因为就连他自己的心脏都因为这个判断而砰砰直跳，欣喜若狂：“奥列格，你知道提前觉醒的意思，或许……”
“或许他会在船上觉醒，但提前觉醒的哨兵凡是有记载的无不天赋卓绝，过程中若没有足够高等级的向导引领，那孩子会很危险。”
奥列格眼中的光被他强行压下，转换成更深沉也更热烈的东西。
他把几乎快被捏碎的光脑扔到一边，原地踱步两圈，又将其捡回来，点开通讯界面。
“我会联系白塔，让那边在路上安排人员护送，接下来我们要全力提速。”
雄狮从精神空间中一跃而出，代替它的主人在主控室转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按耐不出喷涌出来。
医生点点头，后又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我把另一个孩子隔离了。”
雄狮的脚步一顿。
奥列格沉默了片刻，果决道：“你做的对，其他学生也要减少、不，直接让他们分开上课，从现在起直到抵达帝星，关于那孩子的一应事务全部交给A级的成年向导。”
“这样做会不会……”
“曲琅。”
奥列格看着医生。他看上去那么坚定，就好像将毕生积蓄放上桌子的赌徒，在得知近乎于奇迹的消息后，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为这个奇迹保驾护航，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不会有第二个机会了，白塔为救青屹，启用了最后一支蒙奇制剂。”
曲琅愣住。
紧接着，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般，浑身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可他……！”
“没有用，是啊。”奥列格笑了，那笑容浅而虚幻：“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蒙奇制剂是用上一代黑暗哨兵的遗体提炼出来的，是绝对违反人伦不该出现的东西，可白塔暗地研究这么多年，却没有用，没有用啊！”
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让拯救拉布里的英雄连遗体都不得完整，最后却只能维持住陷入涡轮的向导最基础的生命，迄今为止昧着良心做下的所有全是无用功！”
“曲琅，那孩子如果只是A级哨兵，他也能救无数向导的性命。但他要是S级，他要是、他要是能。”
下面的话，奥列格说不出口了。
曲琅的颤抖渐渐停止，他狼狈地喘着粗气，却是露出个苦笑。
“我明白。”他面上犹豫之色褪去：“我知道该怎么做。”
传闻黑暗哨兵不仅是引领所有哨兵向导的时代之王，其精神域强度甚至可以容纳下同级向导爆发的精神力涡轮，同时接受多名高级向导的精神力溢出。
换言之，如果他们报以希望的那个孩子真的成为黑暗哨兵，那不管是白塔内至今完全靠医疗设备续命的涡轮幸存者，还是同样情况不容乐观的前线高等级向导，亦或是边境蠢蠢欲动的异族，都不再是问题。
如果说左青屹是白塔最后一次尝试，那星煦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给拉布里的最后一个机会。
“战事将起，虫族蠢蠢欲动，漆族频频试探，没有什么比拉布里的人民更重要，即使是这一船所有人，包括你我。”
二人达成共识，奥列格继续联系白塔，要求对方派遣至少三支队伍为他们的舰船护航。
曲琅离开主控室，准备前往研究所职工人员的休息区，将后续计划直接下达给他们。即使舰船加速，他们接下来想要抵达帝星也至少要一周时间，这期间必须保证星煦的觉醒前期不受影响。
路上，他和一个孩子擦肩而过。
尽管他如此急切，来不及停下打声招呼，但他的大脑已经下意识运转，从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上船人员名单里找出对应的照片。
啊……是个资质略逊的孩子，觉醒后可能只是B或B+级，未来多数是投入战场后勤之类的工作。
能觉醒本身就是个门槛，所以研究所最后将包括对方在内的几个孩子也都带上了，只不过没有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培养照顾。
没有深思下去，曲琅几步走过一个转弯，继续他未完成的任务。
在他身后，那个被他忽视过去的孩子停下脚步，正安静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曲琅是这艘舰船上为数不多的A+级向导，其实力不必多说。更重要的是，他除了医生这一身份外，还身兼舰船上所有守卫巡防的管理工作。
凭他的记忆力和谨慎，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他所见到的所有人的脸和大致信息。星煦想要实验自己的分///身马甲身份是否安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曲琅面前走一圈。
这样做固然有风险，但前有系统再三保证，星煦后想了想，最差不过是被发现不对劲，牺牲掉一个马甲积攒经验，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马甲死亡是否真的不影响本体。
结果他非常满意：【“你是怎么做到的？直接篡改数据吗？”】
他没有忘记他身处的是一个游戏世界。
系统温声道：【玩家的每个分///身都自带信息矫正，只要和相关人员正面接触，会自然地引导对方改变记忆，和系统没有关系。】
星煦低头一看，细白的手指和本体相比略显文弱，身量更是瘦小不少。
毕竟这个马甲是他预备派去赫穹完成虫族任务的身体，虽然从人类角度看不到半年就应该成年了，事实上他现在是虫族当中的雄虫，目前的年纪放虫族里还能叫一声‘幼崽’。
握握拳头，星煦抬起头，神色自然地向宿舍走去。
途径几扇廊道上的舰窗，倒映出的少年身影一头毛茸茸的浅褐色卷发，额发下同样是浅褐色的眼睛形状圆润，目光软和，像是羊群里最绵软也最可爱的那只小羊羔。
少年身形单薄，比起同船的学生们要瘦弱许多。偶尔碰上几个向导老师或是员工，见了他总是先神情恍惚一瞬，继而恍然，或是点点头示意，或是驻足交谈两句，期间总免不了督促他多吃饭多训练，再长长个子。
星煦、现在这个马甲应该叫爻塔了。爻塔对此均是乖巧点头应是，被一些温和的长辈摸头时还会红红脸，像是不好意思，引得几个长辈更是怜爱非常。
等他到了宿舍，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爻塔感受了一下，另一边主体的视角漆黑一片，没有被打扰的感觉，仍在宿舍里酣睡。
向导学生的宿舍和唯一一个哨兵没什么不同，顶多是多了几项用来进行精神域稳固训练的小型设备。爻塔环视一圈，最终落座在窗边的椅子上，对着舰窗外的宇宙假装‘发呆’，实则在心里联系系统：【“可以帮我屏蔽一下监控吗？我想研究一下我现在这个身份。”】
系统：【当然，我的荣幸。】
屏蔽完成，爻塔点开系统的个人界面，找到身份那一栏。
从他建立起这个马甲开始，个人界面就分出了一个类似子栏目的分区。主体的身份栏还是可以哨兵和雄虫来回切换，而马甲的身份栏却只有一个雄虫的选项，但可以自行选择‘显露’或者‘隐藏’。
爻塔好奇这个显露的意思，问系统，系统说虫族即使有人形，大多也无法彻底掩盖自身的虫族特征：【雄虫天生体格要比雌虫弱，但在精神力上比雌虫要强，可以熟练隐藏起自己全部的特征体。玩家初次接触，还需要系统辅助，待玩家掌握其中技巧后就可以自主切换了。 】
窗上映照的少年仍是温吞可爱的样子，只是当爻塔选择了‘显露’时，就眼睁睁看到两根半透明的白色触须像是春日破土的芽儿那样，自他的额发两侧伸展出来。
待长到大约一指长后，触须顶端便冒出一团仿若棉絮雪花的东西，同时爻塔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变得异常清晰，空气中流淌着的浅淡的精神力，一些设备运转时微弱到他本不该听到的声音，以及很多很多。
许多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和哨兵的强化五感不同，这种感觉更像是向导们常用的精神力探查，比之范围减小但更加具体。
爻塔能感觉到体内精神力正朝着脑袋上的触须涌去，似乎这就是他行使这种能力的媒介。他尝试着加大输出，果然他的感知范围变得更大了，一些信息也变得更加具体。
“这就是向导的感受吗？”爻塔感叹。
本体是哨兵，尽管尚未正式觉醒，也已经可以体会到哨兵本身固有的东西。比如哨兵的精神力基本只能用来强化身体，对外界的感知全靠五感，而天然被强化的五感会导致没有向导帮忙建立屏障的哨兵时时刻刻处在感官过载的环境中，苦不堪言。
——也正因为如此，在很久以前哨兵还没这么稀缺的时候，出现过未被发现的哨兵苗子独自觉醒，结果精神域在觉醒后缺少屏障而彻底暴露在外界，没几分钟就原地暴毙的情况。
爻塔新奇地盯着舰窗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向导学生们下午有体训，他在找到办法前往赫穹星系前还是要老实上课的。
少年正准备起身离开，却眼角一晃，似是看见什么东西。等他回头细看时，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广袤无垠的宇宙，对人类来说是无法呼吸的真空之境。然而在少年眼中，那个远远悬浮在远处宇宙中的人竟连个呼吸装备都没带！
不对，人类哪有那样展阔、那样美丽的翅膀，像是将晨光织成了絮，又一缕缕编在一起组成的鳞翅，带着那个人形生物飞起——靠近！
爻塔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就和一双盈着惊疑、审视，后又转化成暴怒与狂喜交杂的非人之瞳对视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爻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