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笙箫》慕将夜

7、七、魂魄挑灯 水鬼拦路

　　步入扭曲丛林的第一步，紫箫蓝瞳流转，仿佛黑暗里的两团蓝色鬼火，眉前黑发无风自动，紫衣在这幽暗的环境之中散发着一股邪媚的气息。

　　他背上的人儿紧紧抱着他，吓得大气不敢出。

　　“把眼睛闭上，接下来看到的事物可能都是幻觉。”紫箫停下脚步，嘱咐一句。

　　待她“嗯”地答应了一声，他又迈开脚步。

　　也只有这个时候，长孙凌雪是乖的吧，紫箫笑笑。

　　迎面飘来数十只提着油皮灯笼的鬼魂，见到睁着蓝瞳的紫箫后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两行，朝着从中间走过的人微微欠身。

　　它们都是百年前被神族屠杀的魔族中人，由于怨恨过深，地狱不收，流落到人世间徘徊，成为孤魂野鬼。

　　它们认得那双瞳眼，那是上代魔尊所拥有的蓝瞳，睁瞳无声无息，却风来风去，焰息一样的瞳眼流露着王者的风范，充斥着可怕的血脉力量，虔诚的信仰使得它们在死后都对他有着无上的崇敬。

　　鬼魂排队，迎他来，送他去……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都历历在目，切切在心，每每遇到，紫箫都揪心不已。

　　耳畔时常响起颜心落的一句话：“你这个废物，连我一招都接不下，你们瞳世家的仇怕是轮不到你亲手报了！”

　　复仇成为他今生的一个执念，每次走过扭曲丛林，这份执念就加深一分，他的脚步也更加坚定。

　　“神，未必就是对的！你要记住这份仇！来日，亲手奉还……”

　　紫箫微微抬起头，看向黑洞洞的天幕，那里永远都是未知的答案，就如同他种的那粒花籽。

　　而现在，他已有夫人，那粒花籽生与不生都不重要了吧。

　　或许，他早已得到答案——缘未生，他跟那个叫紫夜的女子，彼此都是生命的过客。

　　他记得，他问过颜心落：“你相信缘分吗？”

　　到头来，自己未信，而对方却信了。

　　渡九天雷劫，在最后一道天雷劈下的时候，是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挡下。在周围的东西都被天雷摧毁时，才发现，她怀里紧紧护着那盆光秃秃的盆栽。

　　落儿，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紫箫忽然有些怔怔的，就那样抬着头望着天幕里的黑暗，想要从中看到光亮。

　　背上的人儿在这时候问了一句：“怎么停了，我们到了吗？”她依旧没睁开眼。

　　这句话把紫箫猛然拉回现实，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迈步向前。长孙凌雪感觉到他还在前进，便不再多问什么，怕多嘴招来鬼怪，一想到这儿，手连忙又抱紧了一分。

　　“接下来，若有人跟你说话，你千万别理，若有人叫你名字，你千万不要回头，不然，你的魂将永远呆在此地徘徊！”

　　长孙凌雪被紫箫的话吓了一跳，几乎是委屈地发出了声：“好可怕……那，那什么时候我才能睁开眼睛啊。”

　　“当然是我放你下来的时候。”

　　“好……我知道了。”

　　紫箫想，若平时这位长孙大小姐遭此罪，定发火发到神界西王母那边。

　　此刻，长孙凌雪的心眼儿正在肚子里翻腾：“想我堂堂妖皇之女，天不怕地不怕，倒偏偏怕鬼……真是气死我了……”

　　“喔喔”鬼嚎起，惨淡的叫声仿佛对着世间哭泣，忽然又丁零当啷响起沙漠驼铃，接着百音交杂，扰乱耳鼓，心跳的节奏随着锣鼓声“扑通扑通”。

　　“唉……”隐约听到某处传来一声叹息。

　　紫箫惊觉！

　　四周嘈杂的音忽然间如潮水般退去，周围漆黑一片，只看得见灯笼荧荧鬼火一般在半空中飘移着。

　　一时间寂静地有些诡异，连流水声，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紫箫继续背着长孙凌雪往前走，这会儿，连他都觉得十分不对劲，以往半夜走这段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前面是扭曲丛林中的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拱桥，然而，紫箫在此止步……

　　一个打着雨纸伞的女人正站在石拱桥上，伞面上绣的是红得耀眼的桃花，白色的衣裙上也是。

　　几盏鬼灯笼停留在桥两边，将那里照亮，她伞打得很低，看不清脸。明明是寂静得没有一丝风，可是那裙裾却激荡得上下翻飞。

　　遇上鬼拦路了！

　　这可怎么办？这条河上就只有这一个石拱桥啊……

　　紫箫顿了顿，竟然又听到了从那女鬼嘴里发出的叹息，而他背上的长孙凌雪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在装死。

　　紫箫继续往前走，想沿着石拱桥的边缘过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她，却发现她眨眼间又站在了他面前。

　　精致的白色绣花鞋上沾满了泥，脚边是一滩水，不！那是血！这时他才看清，那裙裾上哪儿是桃花，分明是溅染的鲜血！

　　石拱桥上的鬼灯渐渐往打伞的女鬼靠去，淡黄色的光居然慢慢变成了红色，好像也被血染了一样。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腐臭，尽皆是从女鬼身上散发出来。

　　原来是只水鬼！只要过了这座桥就应该没事了吧。

　　紫箫屏住呼吸，往前挪移，双瞳盯着桥面，就在要走过她身旁时听到她转身一句。

　　“紫箫，那粒花籽可有长成花？”

　　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瞬间僵硬。

　　紫夜？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着那个关于缘分的答案。”

　　脑海万般清醒，他知道这是幻术，然而头却不自觉地要往身侧看去……

　　“死女人！滚开！他是我的新婚夫婿，你算老几？”

　　长孙凌雪突然发了脾气，本来怕鬼的她，这会儿竟对着鬼破口大骂起来，还是闭着眼睛的。

　　“要是把我惹毛了，叫我爹爹来将这里夷为平地！再单独给你造个地狱，让你永生永世超生不得！”

　　紫箫恍惚的神被长孙凌雪颇为泼辣的言语拉了回来，不过这会儿他居然有些疑惑——这份幻境只属于他，那为何她也能听见？

　　伞下的女子没有立即说话，只听她长长叹息了声：“原来，你已成婚……”

　　听见了她的叹息，紫箫居然感到心在流泪。

　　他终没有转过身去，迈出脚步的一刻，那些鬼火也不再拦他，就那样再无任何阻拦地走过了石拱桥。

　　鬼火四散，独留打伞的女子在夜黑里叹息：“问世间情为何物……紫夜啊紫夜，你流下这滴泪到底是何用意？”她把手掌摊开，手心里缠着一滴泪珠，却已浑浊。女子摇身一变，化为一缕青烟往天上飞去。

　　紫箫忽然抬头，又看向天幕，似看到了一丝晶莹，从空中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