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笙箫》慕将夜

4、四、夜船听笛 东风萧瑟

　　暗夜中，雨依旧不停地落下，淋湿了长孙凌雪的大红衣，而她眼中的闪亮也在望过海面后悄悄被她收回眼底。

　　“这么说，你是非让我走不可了？”长孙凌雪回过身来，居然又有些架势摆了出来。

　　紫箫原以为自己某句话说得不妥当，让这位夫人受委屈了，现在看来，自己绝对是多想了。

　　“夫人还是回去的好，这一路上不知会遇到怎样的危险，我怕……”

　　“危险？本姑娘何曾怕过？倒是你这个大男子扭扭捏捏替人家担心，唯恐我有什么闪失不好跟我爹爹交代吧？”

　　她明亮的眼，在幽暗的灯光下犹如不参杂任何东西的纯净之物，肤色偏古铜，头发一圈圈盘叠而上，青丝万缕，当真生得十分好看。

　　其实她心里什么都知道，只是想找个留下来的理由罢了。

　　紫箫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既然你明知我所忧，又何必为难我？”

　　眼前女子一甩脸：“你管我啊？我想怎样还轮不到你来管！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也不管你！哼！”一兜话仿佛一下子喷出来，她大大地哼了一声，就欲走进船舱。

　　“长孙凌雪！”

　　紫箫气得浑身颤了颤，涵养再好的他此时也不得不动容，伸手指着那个红衣女子，字字落实：“你到底回不回去？”

　　那个红衣女子在听到自己名字时诧异地驻足，待他问完话，她又忽地笑起，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哈！你竟敢指着我？紫箫，你……你真要我走？”

　　海风依旧，咸咸的，夜雨依然，凉凉的，而船上的这对人儿，此刻都产生了颇为复杂的情绪，涩涩的。

　　“好，你要我走，我走！”

　　紫箫心里又是猛的一惊，避开她盯着他的眼，转头望向一边，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终于不再看他，长孙凌雪迈开脚步，将鬼手收回手中，走到船尾……

　　“我说姑娘啊……”艄公开了口。

　　紫箫略微收回情绪，侧耳倾听。而长孙凌雪丝毫不理会，伸手就欲甩出鬼手。

　　“姑娘，听我一言再做决定也不耽误什么吧？”艄公再次劝阻，那边的紫箫微微皱起了眉。

　　长孙凌雪终于妥协，放下了手中的锁链，叹了口气，朝声源望去。

　　艄公压低了斗笠，装作很认真在摇橹的样子，说道：“姑娘此刻回妖界，定会被发觉，到时候今晚之丑闻就要外扬了，对你们都没好处吧？”

　　“你是谁？”她问。

　　艄公哈哈笑起，“姑娘上次去魔界赴邀请赛，还是坐的老夫的船，姑娘有所不知吧？”

　　“你怎么知道魔界邀请赛？”长孙凌雪脱口而出，脸上不由地产生疑问。

　　“恩，老夫掌舵，只是道听途说。”他又转头对紫箫道：“紫箫公子，这位姑娘是你夫人，也不好赶她走吧？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家执意留下，也是一番好意。”

　　“前辈说的是。”紫箫深深一揖，最后还是看向了未离开的长孙凌雪。

　　“还有姑娘，你暴躁的脾气得好好改改，日子还长着呢，可别叫这位小哥吃不消啊！”艄公说着说着就兀自笑了起来。

　　“……哼……”本来是想说些感谢之类的话，但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教训起了自己，见紫箫对其毕恭毕敬，长孙凌雪只是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甲板上两人，独自走进了船舱。

　　“紫箫公子，别怪老夫多嘴。”艄公扬眉，脸上居然有了从未有过的笑容，“我看这姑娘两眼清纯，城府定然不深，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也可以教导，总的来说，你可娶了个好姑娘啊！”

　　“呃……承蒙前辈夸奖，晚辈铭记在心。”

　　紫箫脸上略显尴尬，此番来妖界，他压根就没料到是以这样的形式回去，如今身边多了个女子，族人定要问这问那，这门婚事怕是怎样都瞒不住了。

　　紫箫一声叹息，缓步走向船头，任雨滴打在他紫色长袍上，侵蚀他的灵力。

　　夜雨飞洒，听说这片沉沦海域时常下雨，而且经常是小雨，隔几个时辰就会下一场，雨量通常很少。这含着灵力的雨实际上是由那位法力通天的妖皇所布下，凡是雨点碰到的东西他都会感知到，在这片海域，他就是王！

　　“长孙大人，对不住！小婿实在有迫不得已的事，所以连夜回赶，望岳父大人理解。”

　　紫箫淡淡的言语，无形化有形，变成一行小字托在他手心，暴露在雨中。

　　船尾艄公悄悄地往船头看去，他依旧认真地摇着橹桨，来来去去，这个动作仿佛早已与他的生命连成一体，只是此刻嘴角多了些许微笑。

　　后半夜，雨息，船上再度响起了嘹亮的笙箫之音，不知是不是妖皇灵力布满天空，夜幕居然成了紫色，如此惑乱人眼，深邃至心。

　　依然是那曲《渡鬼》，这会儿倒吹得更有意境了。

　　“暮色遮起天边斜阳，紫夜未央星河荡漾，我若轮回是否还记得你模样……”

　　“清风徐来烛光摇晃，拾起一段阴影离殇，花开又花落是否还随风飘荡……”

　　箫音断断续续，看似吹得并不熟练，但仔细一听，没有一个音不入心钻痛，有些故事的人闻见定止不住揪心吧。

　　箫音渐转，再慢下来，尾音拉得老长，仿佛只剩那个音，在天地间颤颤回响。

　　“剪影如妆似我魄如烟，西风残缺恰东风在港，你泪秋雨让我泪沧桑，十年之等换灵归不归……”

　　听到这句，艄公再也忍不住地开口问道：“紫箫公子可是有所念之人？我听公子吹奏此曲，实在是感伤入怀，必定入情。”

　　“所念之人……”他喃喃。

　　箫音中止，没有吹奏起最后一段，紫箫眼底含着淡淡的黯然，默默地吹着海风，那沧桑的背影仿佛已经回答了艄公的问话。

　　“原来是这样……”艄公自言自语，若有所思。

　　倒是船舱里的人儿透出了声：“你吹的箫音真好听，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