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笙箫》慕将夜

11、十一、七星海棠 一抿千望

　　镜水湖底的世界永远是长夜，幽蓝的天，幽蓝的梦一般。

　　城池大殿内的宴席还在进行中，却被突来的救急情报打断。

　　“报！我月世家的人在迷雾鬼林里寻得七星海棠，却不幸都中了七星海棠的毒……”

　　“什么？”月独天惊讶地站起身来，“那、那他们人呢？”

　　“回长老，都刚送回来，他们都已渐渐陷入昏迷状态，现在就像凡人一样。”

　　听闻此事的月独天，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七星海棠的毒说是世间最为诡异也不为过，中毒毫无征兆，而毒越深则神智越模糊，如若昏迷恐怕……

　　这时，一直埋头在吃的长孙凌雪抬起头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道：“快将人抬进来。”

　　众长老诧异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魂殇点头：“抬进来吧。”

　　一会儿，七八个黑衣被担架一一送进了大殿。

　　众人离席，围着这群昏迷的人絮絮叨叨观察起来，倒是在座的长孙凌雪不紧不慢道：“中七星海棠，额头会长出一颗痣，痣的颜色越深，说明中毒越深。”

　　长老们闻言，朝地上这几个人的额头看去，一阵唏嘘声响起：“真的有颗痣唉。”

　　“中毒之人的嘴唇会泛着淡淡的粉色，而脸色并不像生病那样会苍白，这也是中七星海棠的毒为何常在不知不觉中的缘故了。”

　　“姑娘竟如此熟悉此毒，莫非遇到过这样的病人？”月独天开口，目光仿佛要抓住些许希望，期待她的肯定回答。

　　长孙凌雪却道：“见是见过，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只见过他们是怎么医治我的，暂时还没有亲自动手解过这种毒。”

　　“噢，原来姑娘中过此毒啊……”月独天轻叹一气，“那姑娘可知晓怎么解这毒？”

　　众人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她那儿，丝毫没发觉出现在大殿门口的紫箫。

　　只见长孙凌雪一手托腮，一手捧杯，喝了一口茶水道：“解这毒嘛，步骤繁多，而且需要的药材也十分珍贵，就拿升龙果来说，那可是长在神树顶端的果子，千年长一个，毕竟生长在神界，升龙果大都落在神族人之手，所以甚是难得。”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众长老仿佛已经看不到希望，个个摇头叹息。

　　“喂哎哎！摇什么头啊？我可没说这果子没有！”她起身把桌案一拍，走到宴席中央，从虚鼎之中取出一小箱子。

　　且不说箱子里装的是何物，光那个箱子就是用七彩石打造而成，这可是女娲补天用的石头啊！

　　众人哗然，不愧是妖皇的女儿。

　　长孙凌雪大大咧咧，丝毫不在意那么多人围观，她的五个手指按上箱顶的槽孔内，往右一转，揭开盖子。

　　瞬间，四射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用手遮挡。

　　幽暗的大殿里充满五颜六色的光彩，装着世间再富的珠宝商人都无法看到的瑰丽景象——厚厚的丝绒毯子上，密密铺了一层幽光琉璃珠，用于吸收箱内珠宝发出的光，琉璃珠之上放着玉髓手链，暗晶戒，千年钻石环……每一件都是富商一生梦寐以求的宝物。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珠宝之上竟还有一个盒子，完全由玉制成，灵气十足。

　　长孙凌雪朝他们看看，无意中发现了大殿门前的紫箫，她并未收敛飞扬跋扈的心，笑着道：“这些是我的嫁妆，玉盒子里的药材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她一点儿不拖拉，说着便将盒子打开。

　　玉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草。

　　在场的人都不由看得震惊，说不出话来。唯独紫箫，想来也是知道妻子嫁妆丰厚，一直是在人群之后淡淡地看着，没有表情，只有在玉盒子被打开的那一刻眉头稍皱——里面没有蓝心草。

　　“我这里只有五个升龙果，其余的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长孙凌雪抱歉道。

　　月独天立马躬身行礼：“长孙姑娘慷慨解囊，老夫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这样吧，老夫敬你一杯。”

　　“哈哈！月长老客气，小女子就以茶代酒了。”

　　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在这里白吃白喝了一小会儿，耳畔听到周围人互相恭维，便也大都记住了他们的姓氏。

　　如此两人共饮完，待病人被抬走，大家重新回到座位，众人又一起敬了长孙凌雪一杯，宴席的焦点一下子就到了她那儿。

　　“各位长老，我倒有个提议，我们妖族在大陆有一处黑市商人，那里有最新的奇珍异草，不过价格不菲，升龙果在那儿应该可以买到。”长孙凌雪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清茶道。

　　“敢问那个黑市在何处？”法圣问道。

　　长孙凌雪想了一会儿：“大庭广众之下不便说，不过我可以亲自去一趟，买些药材回来。”

　　“噢，那就麻烦姑娘了，可是这费用？”魂殇说道。

　　什么都没想，长孙凌雪脱口而出：“物品等价交换。”

　　“呃，这……”众人看向月独天，这次中毒的可都是月世家的人，他犹豫了会儿，缓缓开口：“我作为月世家之长，可是内部确实拿不出什么贵重的东西啊。”

　　“那……那就都包在我身上吧，你们只管安顿好病人等我回来。”长孙凌雪拍了拍胸膛，一副承包的模样。

　　“呃……这不大好吧？”

　　她却脱口而出：“有什么不好？”

　　待月独天眉目间的白发皱起一个弧度，忽然间门口走进一袭紫衣，众人起身：“紫箫长老！”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决定走进去。因为晚到了那么会儿，本来想走进来赔不是的紫箫，见到众人起身的阵势自是十分的不适应。

　　“我看现在要改口叫尊主了吧？”法圣道。

　　“什么！万万不可！”紫箫惊讶，在魔界这十几年来从未想过担当此任，他对着躬身迎接的众长老，此时不知如何作答。

　　魂殇发话了：“请紫箫长老先入座，事情的来龙去脉咱们桌面上谈。”

　　长孙凌雪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挺拔的身姿，良人如玉，越看越是喜欢，待他走到自己身旁时，她还调皮地叫道；“请尊主大人入座！”

　　“胡闹！”紫箫忽然回头叱了她一句。

　　这会儿，长孙凌雪面部表情怔了怔，连同她眼睛里的神采都消失不见，她的丈夫在叱了她一句后就再也没转头看她一眼。

　　倒是一旁的翼天如偷偷弄来一只“六闷兔朵儿”，正准备尝尝，见到长孙凌雪一脸吃瘪样，又将到口的美食塞了过去。

　　紫箫假装没看见，继续听魂长老讲述这事的来龙去脉。

　　长孙凌雪终于忍不住这口气骂了出来：“凭什么给我气受，老是给我这样的脸色看？我只不过随口开了个玩笑，哪里做得不好了？”

　　“你现在就做得不好。”紫箫向来平淡的口吻中，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眼睛依旧没有看她。

　　众人的话题因为他们俩的对话而中止，皆以略微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俩。

　　长孙凌雪微怔：“难道，你就只看到我的不好吗？”

　　“那你说，你究竟好在哪儿？”紫箫心中郁闷，说完才知自己言过了。

　　“我……难道救你族人性命还不算做得好吗？我都拿自己的嫁妆倒贴你们了，你还想我怎样？”

　　紫箫依旧是淡淡地回话：“可是，动不动翻脸的似乎是夫人你自己。”

　　她再地一怔，没有料到一向淡漠的丈夫居然有如此锋利的言语，她第一次定定地细看他——座上的贵族广袖，长衣紫魅，气度高雅，拒人千里之外的目光再令她生起遥不可及的感觉，似乎从云端俯瞰自己，那样悲悯。

　　陡然间心里一堵，仿佛受到重重一击，她恍然大悟——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对她摆架子！她的丈夫居然在这里对她摆出了这个架子！

　　长孙凌雪闭上眼睛，用力咬着牙，手指不停地握紧，这一无声的瞬间她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压制住动手的冲动，她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瞬间从血色到苍白。

　　“长孙姑娘，是不是不舒服？”月独天见情况不对，起身前来打圆场，然而长孙凌雪看也不看他，她直接对着右手边的人冷笑了声：“紫箫，你傲气什么？要真傲气，也不用卖到我们长孙家来！你们魔族的安危关我们屁事？”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来，这种报复的快感很快让她微微笑起，目光亮如雪！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她是妖皇之女，妖族的“虎女”，她怕什么？她懂的就是以牙还牙！

　　在座的人，包括起身又驻足在席毯上的月独天，片刻都惊呆了。

　　她看见自己的那句话如同刀子一般一分分地刺入眼前人的心里，看着紫箫的脸色一分分地白起来。

　　她嘴角噙笑，等着他拍案而起，这会儿看着他翻脸比什么都畅快吧。

　　然而，长孙凌雪看见他收紧了握着杯的手，茶杯里的茶缓缓沸腾起来，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眼神都没变，淡然处之，仿佛没有听到她那刺耳的一席话，微微低头抿了一口，长长吐出一气：“好茶！”

　　她呆住。

　　他居然能受下如此公开折辱！

　　他也呆住。

　　不是因为此刻僵冷的局面，而是因为这杯茶，味道恍如他离开魔族去往妖界求救兵时，颜心落予他的送别茶——名叫千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