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同人） 南国楚客归秦家》夜雪霁

2、春日游 “聚散苦匆

　　秦婉词来到听雪楼之后，先是替萧忆情瞧了病。
　　南楚执剑默默守在一旁。
　　“楼主这病，属下却是无能为力了。”秦婉词在诊完脉后摇了摇头道。
　　“秦姑娘！却是一点手段都没有么？白日里，我看你的药是极为厉害的。”南楚不由皱眉向前一步道。
　　“南楚，我这病本已缠绵日久，也无甚指望了。”白衣的年轻人微笑着，病弱的脸上透出一丝生气来，那目光中却是无比的坚定与撼俯的力量，不容任何人忤逆。
　　“药倒是有的，不过副作用也极大。”秦婉词道。
　　“秦姑娘你以后就在三领主身边帮衬着，救治其他楼中子弟吧。”萧忆情不顾她上一句话中提到药，只下命令似的说着：“南楚，且带秦姑娘前去安置。”
　　南楚一声不响的便带着秦婉词走了。
　　时光平淡的走过，转眼间已是春天。
　　听雪楼时常征战，每次归来楼中子弟几乎都有死伤。秦婉词自然无可推卸的负担起了为他们疗伤的责任，而南楚负责处理楼中事务，两人时常相遇，遇见了，倒也是很愉快的交谈。
　　“这些子弟多是伤于兵刃，用兵器真是麻烦！楼主为何从不派我去执行任务呢！”秦婉词一边给一名杀手检查伤口一边说道。
　　“婉词，我觉得，行医救人比杀人更好。”南楚若有所思。他们在听雪楼中渐渐熟识起来，称呼也不自觉的变了。
　　“那你还不是一样做着杀人的事情吗？”秦婉词反问道。
　　南楚没有回答，却用目光盯着她。秦婉词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脸一红，低下头去。南楚也就收回了目光，道：“婉词，外面春光很好呢！待哪日寻了闲，和我出去走走吧。”说着转身而去。
　　秦婉词抬起头来，看着那远去的一袭白衣。南公子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呢！他虽嘴上不说，但从平日的举动里，心思细腻的秦婉词却能感觉的到。也是啊！她不由在心底哀叹，这样一座杀戮与鲜血充斥着的四面高楼，像南公子这样的人，整日待在里面，怎能不感到不顺心？像自己，又是为何而来？或许在杀戮越多的地方，她能救治的也就越多吧……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洛水岸边的杨柳绽出了新芽，一丝丝垂在水面上，仿佛多情的撩拨。岸边的游人亦如织如麻，春日相携出游，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呢！而听雪楼的三领主和那位行医救人的江湖女子就这样穿梭在人群中，看起来和那些偷偷跑出来约会的少男少女也无甚么区别。白衣公子俏丽人，的确是佳偶天成。可是，江湖人又岂能无忧无虑。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突然间，南楚开口问道：“婉词，你这些日子在听雪楼过的快乐吗？”他没有抬头，只边走边用脚踢路上的碎石子。
　　秦婉词却把目光投向他的眼睛，那温润如月的眼睛里晃动着闪闪的，她猜不透的光芒。“从决心进听雪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同时做好了救人和杀人的准备。行走江湖，岂能手不沾血。可是，楼主却让我只救人不杀人，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这应当是最大的幸运了吧。我对楼主是感激的，看着那些为执行任务拼死拼活不顾性命的杀手奄奄一息，而我却让他们重回生机，每救一个楼中子弟，我心中对于医者的使命感也就愈深一分。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加入听雪楼。”她毫无隐瞒的说出这些话，也是她心底真正的想法。
　　“楼主,他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医者……”南楚低声道：“楼主他很会用人呢。”只低声似是自然自语的呢喃了两句，他便不再说话。秦婉词看着他，从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南公子这心事她真是猜不透。他对楼主似是很有些感情，可是，平日里面对着楼主的时候，他又表现出一个下属应有的尊敬来。南公子为何不把心事向她说出来呢？他对她一向不是很好的么！
　　两人又是一路沉默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洛阳城东郊。几个月前初见的那片树林依然在，只是，不同于那时的荒凉萧条，今日的树林已是红英乱舞，芳菲正盛。而草地上亦是百草春发，万物复苏，一派欣欣向荣。
　　“南公子，看，树木都焕发了生机呢！”
　　“是啊，又是一年的春天了。”南楚倚着一株柳树，目光方向远方，仿佛是在沉思着。“婉词，我吟一首诗你听吧。”
　　“好啊，公子本就该是风雅之人。”
　　“那你是说我现在不是咯？”南楚突然反问道，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哪有，南公子你想多了。”秦婉词被他这么一问也不再多说，不自觉的低下头去，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他一说完，秦婉词立马接了下阕。
　　“好一个知与谁同啊！”南楚似是有些激动，竟将手中的一枝柳条生生折断。
　　“为何会想起这首诗呢？”
　　“可能，是因为触景生情吧。”南楚玩弄着手里的柳枝一边漫不经心的道。
　　触的景是看到了，可生的又是什么情呢？即使好脾气如她，秦婉词也忍不住在心里怨怪起来了。南公子真真叫人着急。自己看他有心事，又不便明着问，便多次试探，他每次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一样！好不容易，他约她出来，谁知他又一路上什么话也不说，自己又明敲暗打的，每次看他快说出了又咽了回去。这等隐忍的性子，真真急死她这个关心他的人了！
　　他们两人脾气秉性十分相似，都是极为温良之人，初见时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之后在楼中朝夕相处，说是日久生情，却也是渐渐有了些心意相通的情意，这些，是彼此都感觉的到的。可是，自个儿心里对另一个心里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这诗的意思，似是表达物是人非，前路无定的漂泊感了。秦婉词在心里暗暗寻思着。
　　“南公子以前也常来这里游玩吗？”终于她好声气的问了一句。
　　“游玩，是来过几次。去年，和楼主来过，那日的春光很是明媚。”他顿了一顿，又说道：“婉词，你不知道吧，我和楼主小时候便相识，还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呢！我南家也是世家，祖父与雪谷老人颇有往来，我便因此与他相识。那时在一起谈书论剑的日子真是快活。”他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仿佛是陷入遥远的回忆中去了。
　　“所以，你后来便追随他加入听雪楼了？”秦婉词试探着问道。
　　“是的，当时怀着闯荡江湖，建功立业的梦想，更何况身为朋友，他在一个人艰难地撑起整个家业时，我没有理由不去帮助。算来，他接任听雪楼已经一年多了。一年的时光，已然物是人非。楼主，他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我时常怀疑，这还是当初那个和我一起秉烛畅谈的意气少年吗？而我加入听雪楼又是为了什么我又都做了些什么？”
　　虽然可以感受到他的话中是夹杂着汹涌的感情的，但南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少年子弟江湖老。秦婉词不由在心中幽幽叹了一声。想起那个听雪楼主，在加入听雪楼前，听到的江湖传闻里，那是一个雄才大略，见识过人的年轻人。而在楼中的几个月里，也渐渐目睹了那是一个怎样善于用人，权谋智计，镇定从容，而又冷血无情的人啊！
　　可是，一个人撑起那么大一片事业，背后总有些别人看不到的辛酸。
　　南公子若还想向以前那样与楼主知心相交，是怎么可能办到的呢？南公子是性格纯良之人，不喜这样四处屠戮征伐，可是，在这座楼中，不就是江湖么？难道不在这里的江湖就是干净清澈的么？
　　楼主，南公子…….这每个江湖中的人都说身不由己，有苦难言的呐。
　　想至此，一股医者天生就有的扶弱感涌了上来，她的勇气也由此不打一处来。
　　“南公子，既然楼主不能与你秉烛夜谈，那么我呢？”秦婉词幽幽的道。
　　“什么？婉词！你……”南楚正在沉思中突然听到她这样说，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南公子，无人与你吟诗论剑，我可以。你不喜自己手中沾满鲜血，那么就让我行医救人赎回来。”秦婉词望向他，目光坚定的说。她突然间发现，这个一向眼神中无波无澜如月光般的人，竟有晶亮的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闪动。
　　“婉词，你很好。很懂人意，只是……”他别过头去躲避她的目光。南楚的心中那汹涌的情感终于爆发出来，他感到一股浓浓的暖意，是眼前这个温婉的蓝衣女子给的，几乎可以冲散这些天来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南公子，少年子弟江湖老。既然身在江湖，我们别无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何必想太多。”秦婉词几乎是着急的说道。
　　这一番话，比刚才的话更有力量，南楚仔细想着，恍然间就茅塞顿开，他感觉，自己之前的怀疑等消极的情绪都是自找难受，自己真的没必要要求太多，毕竟一切都是在变化的，就如同这个江湖，充满了变数，而在这样的奔波不定中，只有眼前人那温暖可人的面孔才是真实而可靠的。
　　他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她：“婉词，谢谢你，解开了我多日来的心结。”秦婉词绯红着脸，抿嘴一笑低下头来。此刻，定下神来，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刚才怎么会鼓起那么大的勇气，和南公子说这样的话。这几乎像表白一样了！还好南公子只是说谢谢自己帮他了结了心事，没有说其他的，不然，自己真真羞的不能了。
　　江湖儿女本就豪放，这样的话，说给对方听，似乎对于关系很好的朋友来说也没有什么。可是，这样两个温婉细致的人，这样发人深省的话，不想的那一层貌似是不大可能的。还好，两人都没有说破，那么，一切都好，春日的明媚正在枝头水边跳跃，且放下一切，去赏那陌上春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