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奈若何》神心御守

5、第五章 探坟

　　王坟是周庄王家的祖坟。大坟神柱看向东南，南偏东约四十度，正对着一座新建的通信铁塔，铁塔背后就是滏河。三十多座爬满枯草的坟堆，撑出零零散散一座金字塔，塔心空虚，看得出王吏部留在周庄这一支人丁落寞。两块象征绝户的破碎石碑，在嶙峋的古柏树影之中更显凄凉。小时候到这里玩，还可以看到高大的石牌坊，乌龟驮着的大石碑，碑上还戴着龙碑帽，好多胖墩墩的人偶，圆乎乎的大象。后来闹□□，反四旧，这些东西被全部拉进城里，埋在一条旱渠河底，后来那条河被填平修成了路，这些石碑石像连同其身上的传说都一道被世人遗忘了。
　　当初请风水先生来相坟地，先生端着一只铁表盘走了大半天，没看到一处好地，灵穴本就难寻，何况平原地带，无高山大川，有气难养，除非是阴阳交错之地。然欲看阴阳，须开天眼。先生犹豫不决，说我若开天眼看了这一处，我这双眼怕是就没有用了。王景隆说，先生是因为我家看风水才害了眼睛，我王家自会铭记深恩，从此以后，请先生于寒舍开坛，王家奉之为上宾。先生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据先生所言，他选定这块地位于一处兔穴之上，灵气充沛，若于此安灵栖身，背后再用狗山土筑山，则狗追兔跑，其势难挡，家族富贵亨通，不可限量。先生问，一斗米里有多少颗米粒？王景隆笑道，先生缘何有此一问，那升斗盛满，就是朝廷征税踹一脚去，也不下二十斤，这二十斤有多少米粒，那谁数得清？先生颔首道，若从我教，王家当出斗米官。
　　于是又有了一斗米换一斗土的传说，小推车大马车数十里绵延西去，车上装的是一袋袋年内收来的好米，据传总数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斤，多一两不尊，少一两没用，回来时车上就变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斤新开掘的黄土。这土金贵，就在于它是起自山西狗山，筑在兔穴之后，方才成了格局。
　　待王景隆与风水先生先后故去，王氏后人待先生后人远不及以往，呼来喝去，直如下人一般。先生后人心中怨恨，决心破了王家的局。
　　一日，先生次子告知王景隆大公子说，昨日我外出办事，偶然路过大坟，见坟上紫气隐隐，当真是灵地宝穴，然也不外如是。家父所传《四方录》，我等日日观览，亦有些微心得，发现大坟格局虽好，却并未完全展现风水之妙。兔穴在前，狗山于后，兔自前奔。然兔也好，狗也罢，终究只能跑在地面上，还差了天上的好运势。若此时，在坟前建落鹰台，则天上地下皆可照拂，前程锦绣，远非如今可比。
　　王氏后人从其言，建落鹰台于坟前，鹰狗夹击困局始成。王氏一族自此败落，流散各地。
　　警车停在大路上，周志明带着三个年轻警员，扛着铁锹走过一片新种的麦地，长长的麦陇像蓖过的秀发，舒缓，松软。9月15号下午，周志明接到复兴区派出所所长房辉电话，说在周庄先后发生了两起失踪案，失踪者均为同一个考古科考队成员，从作案手法上看，他怀疑这极可能是一件刑事案，希望周志明帮忙。周志明和房辉算是朋友，但他觉得还是等案子定性之后再找他比较合适，他刚要开口拒绝，房辉突然说，这件案子跟王坟有关。跟王坟有关？周志明心头一震，多年来他始终对姑父的失踪耿耿于怀，没想到三十三年后，竟然又失踪案牵涉到王坟，真是冥冥之中万事皆有注定，是否可以借此机会破解当年有关姑父的谣传？
　　周志明同意考虑这件案子，他让房辉把所有资料都传给他看。资料有些凌乱，记录的似乎只是些不完整的片段，漏洞太多，周志明决定亲自到周庄跑一趟。然而，15号晚，他接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随后捡到了印着爪印的信，再联系房辉提供的资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坟，狐狸，狐仙，周志明想还是先要到王坟走一趟。
　　这片坟地荒了好多年，荒则荒矣，反倒没哪个军阀打它的主意，而且在平坟运动中也没受多大祸害，那象征封建迷信的狗山和落鹰台也兀自静默地让时光点点吞食。反倒是那些笨重的石碑石像埋在河底铺了路基。看来庄子的无为之说，就是用在死人身上，也很合适。最年轻的一座，看起来也有十数年岁月。如果姑父没有失踪，最后是不是也会葬在这片荒凉的坟地里呢。
　　王智潮失足摔下去的土洞已被填起，周志明决定挖开土洞，进去看看。上次来的两名警员依旧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一边拍照，一边做记录。周志明环视四周，问上次拍的照片里是不是有树叶，现在怎么看不到。也许，本来就是风吹过来的，大路那边不都是杨树吗，一名警员回答道。周志明点了点头，这时那土洞已被挖开，周志明脱下外套，弯下腰，打开手电筒向洞里扫了扫，随即钻了进去，另一名警员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土洞并不太深，斜向下三米，北走两米，再向下三米就是墓室。洞从侧墙入，手电光扫过萧索的土墙，漫反射在墓室里，可以隐约看出墓室轮廓。周志明环视左右，这间墓室大约四十平，南北稍长，东西两侧有耳室，顶高约三米，也许以前有壁画，也有花砖，甚至机关暗器，只是现在惟有清冷的一间空屋子，青砖垒砌的一弯穹顶下，棺椁早化了。
　　周志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锤子，在墓室地板、墙壁上敲敲打打。如果这里有密室，那破解此案就顺利多了。失踪者要么是被歹人掳至外地，要么就藏身于本地某个秘密地点。这墓室之中的密室该是个绝佳的选择，然而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周志明顺着墓室墙壁，一面面看下去，壁画早已被人揭下，伤痕累累的土墙，凹凸之状直如邪神面孔，森森然，颇有震慑人心的威力，墙脚处倒还平整，然细看之下，竟有爪痕。周志明让跟来的警员拍了照片，再看向墙上其他地方，确实各处墙脚上都有动物抓过的痕迹。队长，真有狐仙，身后的警员忍不住说道。周志明没有理会，继续探察。
　　最后，周志明在墓室西侧耳室之中，找到了肉类碎屑。将其装入自封袋后，两人从墓室里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