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奈若何》神心御守

45、第四十五章 铜针

　　离开沈炼病房后，周志明在街上转了一圈，脑袋隐隐作痛，想来是老毛病又犯了，他从口袋中掏出香烟，左手有些发抖，他用右手握住左手，原地停留了约莫一分钟，稍稍感觉好一些，又把香烟叼在嘴上，一股熟悉的香烟味道滑进肺腑之中，让他感到一阵满足。
　　兜了一圈之后，周志明再回到沈炼的病房，此时沈炼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好像已经睡着了，周志明帮他把被子盖好，就在他身边坐下来，他看着沈炼英俊的脸庞，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袭上心头。
　　送沈炼来医院后，周志明便对沈炼的行李进行了检查，除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自封袋中装着的药片以外，他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东西：一根细长的铜针。
　　沈炼伸了个懒腰，看到周志明在，讪讪地把手放下来，周志明笑了笑说道：刚才我们只聊了一半，现在可以接着聊一聊你的事。
　　什么一半？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沈炼仿佛被人冤枉了一般，带着疑惑与委屈的表情，如果你非要让我说什么的话，那我只有编一些你想听的谎话了。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周志明依旧挂着微笑，说道：你编一些我想听的谎话好了，我倒是真的想听听。
　　沈炼不再开口，他双手在被单上抓了抓，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
　　你跟王助理到底什么关系？周志明凑近来，沈炼避开他的眼睛，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周志明并不饶过他，接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就因为她是青樱的影子？人命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沈炼突然大声说道，他盯着周志明的眼睛，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两人像干燥酷热的非洲草原上，两头正在决斗的羚羊，谁都不想做一点点退让，只不过，所谓坚强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
　　我们已经从那根铜针上化验出了王智潮、朱玉衡以及刘涣的DNA，周志明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悠悠说道：这铜针上有你的指纹。
　　沈炼沉默了，一滴巨大的汗珠摔在床单上，一朵灰色的花朵便在洁白的床单上绽放开来，这花朵一点点变大，像被破开漏洞的阴谋，逐渐显露出阴谋者的面孔，苍白，恐怖，却又滑稽。
　　但我相信，这不是你的本意，周志明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他望着沈炼说道：我相信你说的那句话，你只是一场博弈中的小小棋子，只是你为何心甘情愿去充当这样一枚小小的棋子，我始终想不明白，青樱的故事想来不是杜撰的吧？
　　沈炼摇了摇头，随即点了点头，他的右手紧紧地抓着床单，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之上能暂时救命的一条舢板。
　　那王助理呢，她真的跟青樱长得一模一样？周志明问道：就因为你觉得她们长得很像你就心甘情愿地去为她做这一切？你爱的是青樱，不是王助理，不是吗？
　　沈炼笑了，带着苦涩带着自嘲，哈哈哈！他笑出了声音，周志明看到他眼角泛起的泪花，沈炼笑着，哭着，半是释怀，半是委屈，周志明望着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跟她没有关系，你们抓我吧，都是我干的，我杀了王智潮，杀了朱玉衡，杀了刘涣，我把他们全杀了，我借用阿拉曼战役中加斯帕的魔术将朱玉衡和刘涣藏起了起来，你们看到的闪光不过是障眼法，哈哈，我也不是一无是处，骗了你们那么多人！
　　我伪装成王智潮在小楼门前留下了脚印，我误导大家一切都是王智潮干的，买通牛金星误导大家王智潮和朱玉衡之间有冤结，我在大家的纸杯中放了□□让大家以为这一切都是狐仙所为，结果我的计划还是失败了，啊！！！我到底是一个loser，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是一个坏人，我活该被枪毙，你抓我吧，我没有怨言！
　　我只是想听听你跟王助理之间的关系，周志明说道，声音非常平淡，与沈炼的声嘶力竭形成鲜明对比。
　　我说了跟她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干的，你们在铜针上找到的是我的指纹又不是她的指纹，沈炼笑了笑，带着满目憧憬，他声音弱下来，仿似担心吓到刚刚织就的美梦：她是那么心地善良的一个女孩儿，坚强，乐观，她对世界充满爱，却偏偏看尽人世凉薄。
　　我承认我喜欢她，并不仅仅因为她是青樱的影子，比起青樱来，她更真实，也更自然，我和她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儿，但相较于她，我终归算是幸运的，至少我家境优渥，父亲虽然并不爱我，但我毕竟是他的儿子，就算是出于虚荣心，他也会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但她什么都没有，赤手空拳地和这个野蛮的世界搏斗，我拿着锋利的宝剑尚且被刺痛地伤痕累累，而她呢？她爱过谁吗？有谁配的上她的爱吗？
　　周警官，我求求你，事情到此为止吧，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干的，沈炼哀求道：你知道渡人就是渡己，就当给我一次渡人的机会，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周志明垂下眼睛，撇了撇嘴，稍稍思考一下后还是摇了摇头。
　　沈炼盯着周志明，仿佛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颓然地垂下手臂说道：既然我说什么都没用，那你就查下去吧。
　　周志明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说道：听你刚才所说，你应该是很了解王助理的过去嘛，不过也是，毕竟她的过去，你也参与其中嘛。
　　你在说什么？沈炼的眼神中带一点疑惑，带一点恐惧，他呼吸渐渐加重，周志明看出他的紧张，徐徐说道：你跟王助理应该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吧。
　　沈炼垂下头不再说话，静静地听周志明将过往的一页掀开：
　　王助理的父亲出事以后，她跟着母亲一直住在HM市的外婆家，寄人篱下，着实不幸，邻居们都说她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甚至从不与人打招呼，刚来的时候，她没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但有一天，她突然有了一个伙伴，一个比她小几岁外地来的小男孩儿，据说是父母离异之后，离家出走了跑到了外地，后来他父亲不放心就把他送到HM市的亲戚家，那男孩儿就是你吧，而青樱根本就是王助理。
　　这就解释了你为什么会选择到XX大学学考古，我派人去和你父亲聊了一些你过去的事，当初考大学的时候，你成绩非常好，你父亲已经准备好送你到美国去读大学，但你坚持不同意，你父亲拗不过你，就安排你进北大，但你最后却选择了XX大学，并且学了考古，而你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王助理在那里！
　　王助理上大学的时候，外公外婆去世，她回家参加葬礼，却被舅舅侮辱，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身在HM市的你，随后她便返回了学校，而没过多久，她的舅舅就离奇地死掉了，全身上下找不到伤口，最后法医在死者头部找到了一粒小小的伤口，那是被一根细长的针刺中信子之后留下的伤口，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凶器就是从你行李中找打的那根铜针吧，这铜针当真精巧，中通外直，内置剧毒，杀人无形，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根铜针的，为什么会想到用这种手法作案呢？铜针是你的吗，还是王助理的？
　　沈炼笑了，惨惨的笑容，他没有回答周志明的问题，也许是没有必要吧，他缓缓的抬起头来，那绝望的笑脸看起来分外恐怖，周志明沉默了，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此时此刻留一点空间让沈炼静一静或许更好。
　　沉默一阵，周志明站起来想要离去，却被沈炼一把扯住，周志明看到他恶狠狠的眼神，随即用力地挣脱开，他把沈炼死死地摁在床上，说道：并非我冷血，但我总要给死者一个交代，你们的不幸，不能成为你们杀人的借口，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或者说她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哈哈哈哈！沈炼癫狂地笑起来，说道：你尽管去猜测好了，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老婆也是狐狸精，你们在一起呆了二十多年，你也快撑不住了吧，哈哈哈哈！沈炼稍稍恢复理智，说道：要么是她离开，要么是你去死，这命运到底是没能挣脱，周警官，我不恨你，你有你的职责，但我有我的责任，我要守护她，竭尽我的全力，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更懂。
　　我比你更懂，呵，周志明心里这样想着，缓缓地松开了沈炼，他盯着沈炼再看一眼，慢慢转身向门外走去，你也快撑不住了吧？他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突然感到头痛欲裂，他咬紧牙关，极力保持镇定，他知道沈炼正望着他，他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丝毫怯弱，刚刚走出门口，他不觉地打了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