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奈若何》神心御守

3、第三章 前情

　　知了的末日狂欢，织就了浮躁的初秋天，风牵着云自在飘荡，阳光陷在法桐的叶子缝隙之间，射出凌乱而柔和的晶芒。周志明左手攥着那张印着爪印的纸条，右手夹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烟，他慢悠悠地迈着步子，慎重地思考着案情的每一个细节。目前掌握的线索可谓是一团乱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座荒了几百年的古坟和一则莫须有的传说。并且，随着搜查范围的扩大，失踪者被绑架或遇害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这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知晓姑父失踪秘闻的女人，她会是解开这团乱麻的那根线头吗？
　　周志明打电话派人到周庄去，探察最近是否有人见到过一个打听王坟的陌生女人。这故事，年轻人听过的并不多，女人就更少。了解王坟传闻的女人，周志明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考察队里的两个女生，王助理和梁玉。然而，声音不符是疑点，动机不明也是疑点，最关键的是她俩都与周庄毫无瓜葛，如何就勾出这件沉入岁月的老故事？
　　电视新闻也在混淆视听。某电视台为狐仙故事专门做了一期节目，从其由来，到其发展，以至于发展现状，俨然一篇学究式报告。意思无非是狐仙之说姑且存疑，但还是小心为上。这让周志明想起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神农架野人，无数人跋山涉水，深入原始森林考察，发现了脚印，毛发等证据，甚至有目击证人亲眼见到了野人，可最后谁也没能把一个活生生的野人带到世人面前，是闹剧终归要收场。
　　不过这次，考察队员的确亲眼看到了狐狸。考察队于9月13号下午乘车抵达周庄，在村子东口一处临街新建的民宅里住宿。这民宅齐整一圈，配房南屋临街，是栋二层小楼，经过东屋与正房连在一起。南屋因为要作店面已先装修，考察队就在此歇脚。五个男生一间房，另外四个和领队的刘教授住一间，都在楼下，另外两个女生住楼上。
　　领队的刘教授是XX大学考古系主任，一头银发，瘦削脸上皱纹深耕，不过那双眼睛，锐利锋芒，分明带着几分精明。听他说是在做一篇有关明代墓葬的论文，从相关渠道了解到，在H市有一座被当地百姓称为王坟的明代古墓。他查阅了相关资料，认为如果传言非虚，那这应当是王景隆的墓。王景隆虽不是历史上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他父亲王琼曾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与张居正、于谦并称明代三重臣。如果这古墓主人当真是王景隆，那对于考证王琼祖籍也有重大意义。
　　来到周庄当天，村委书记在家设宴招待考察队，用的是当地特产高度白酒。酒过三巡，考察队员多已醉倒，几个人大声嚷嚷着说起了胡话，书记派人把喝醉的队员送回村边的小楼里。选这小楼也是刘教授的意思，说住在村子里多有不便，在村外搞研究自在些，何况队里都是些年轻人，难免生事。
　　待众人散去，刘教授向书记问起王坟的相关情况。
　　村子里应该有很多关于这老坟的故事吧？
　　书记说，都是些老辈子的传说，谁知是真是假。
　　那在传说中，这大墓的主人是谁？
　　王三公子，王景隆。那出《玉堂春》就是讲他跟苏三的故事，据说苏三也埋在这里，跟王三公子原配夫人柴氏离得不远。
　　书记看了刘教授一眼，说戏文大概都是编的，还得您这专家来考证，最好能让媒体也来，把我们村儿好好宣传宣传，怎么着也是名人故里嘛。其实，不瞒您说，我们这大坟早就是国家重点保护单位，但就这么一直荒着。如果能搞起旅游，也是利国利民，功德一件嘛。
　　刘教授依旧低着头，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没有说话。
　　跟刘教授同来的还有他的助手，王欢。住在楼上的两个女生之一，年龄约莫三十岁，梳着马尾辫，戴一副厚眼镜，跟人说话的时候常顺着眼，说话很小心，轻声细语，让人想到夜半遥远的虫鸣。
　　和她住一起的女生叫梁玉，第一个失踪者王智潮的女朋友。她不是刘教授学生，也并非学考古专业。她从公管学院来，学的是会计。考察队本已有确定的名额及日程安排，但临行前一天，王助理突然告诉大家，考察队会再增加一名队员。众人猜测纷纭，可谁都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王智潮的女朋友。
　　梁玉常来研究所，又活泼阳光，在所里颇招人待见。虽然，没人把她当外人看，可她一个公管学院学生怎么能说进考古队就进，王助理同意了，刘教授竟也没有反对。有人猜测是王智潮给了教授好处，但具体是什么好处，大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还好，来的是她，若换做旁人，大家不免要闹一番。
　　剩下几个，大多是一年级二年级研究生，还有两个博士生。第一个失踪者王智潮是二年级研究生，班长，为人豪爽，能力出众，在研究所里深受爱戴。对于他的失踪起初大家并不相信，这只是一次极普通的实习机会，考察的那座土坟已荒了好几百年，盗墓贼里里外外早就挖了个遍，平坟运动又给祸害一番，此来不过是捡些盗墓贼不屑或不认识的东西看一看，谁都明白，例行公事而已。
　　这坟离村子不过数里，何况他们只在白天作业，傍晚回村，根本不会遇到什么歹人。若在住宿点被人掳走，他们总该听到点动静，但那一夜悄无声息，除了睡之前听到的那奇怪的叫声。
　　起初听到那怪声无人在意，可后来那声音连绵不绝，像一把钝刀慢慢刺入人心。大家都有些害怕，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隔着窗子也只看到暗淡月光下黑黢黢的灌木丛。
　　是狐狸，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
　　大家听完更感觉害怕，因为他们都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纷纷把目光投向王智潮，他倒有些不以为然，看着大家瑟缩的样子轻蔑一笑，继续低头玩手机。
　　会不会是白天见到的那群狐狸？所有人沉默着，都在想白天坟地里的事。当时，刘教授安排大家在坟地四周探察情况，大家拿着铁锹随意挖挖铲铲，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可总不能就那么两手空空干站着。新播的麦子地，走起来很舒服。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尖叫，大家纷纷循声看去，梁玉在一座大坟背后大喊，快来救人！众人转过去看，原来是王智潮掉进一个土洞里，待众人将他拉出来时，从洞里刺溜刺溜钻出几只红毛狐狸。
　　那狐狸毛色鲜艳，煞是好看。队员们都没见过，先是一惊，继而欢呼起来，拿了铁锹狂追过去，那狐狸早撒欢跑开，没了踪影。
　　追狐狸不成，队员们盘算着钻进土洞瞧一瞧，或许有没跑出来的，可以抓一只来，玩上两天。这主意一说出来，刘教授当即打断，说狐狸是有灵性的，咱们来探坟，已扰了他们的清静，若要得寸进尺，怕要遭到报复。
　　队员们被刘教授的话扫了兴，都无奈的散开，开始在麦田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王智潮也好些了，没受伤，只是受点惊吓，过一会儿又扛起了铁锹。
　　那叫声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地缥缈起来，虽然大家仍惴惴不安，但辛苦一天，终于无法抗拒睡意。刘教授让王智潮检查门锁，确定锁死之后，大家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就有人发现王智潮不见了，他的睡袋早已凉透，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大家有些奇怪，打开房门才知道原来昨晚还下了小雨，到处湿漉漉的，门前的水泥台阶上有几只小小的爪印。是狐狸爪印，刘教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另一个房间门还关着。与王智潮同屋的三个男生开始寻找王智潮的下落。吴青敲楼下男生的门，沈炼上了楼，刘涣转到街上。都不见王智潮踪影。刘教授把众人招在一起，询问昨夜是否有人外出，是否看到了什么。所有人都摇头。刘教授说，那再找找看，沈炼，你去找书记，麻烦他用喇叭广播一下，让村民们也帮帮忙，实在找不到的话，只有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