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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被隐瞒的事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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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那老管家走了进来,颔首施礼道:当家的,周先生,聊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有什么事?王智潮的父亲语气冷冷,一家之主的架子总让人感觉有些不近人情。
是这样,王老先生听说周先生来,特地让我来请周先生过去坐坐。周志明与王智潮的父亲对望一眼,两人各怀心事,却都对这突然其来的邀请感到困惑,王玖河本来脾气古怪,王智潮的父亲对他从来敬而远之,而在周志明印象当中,他与王玖河相见也不过寥寥数面,他的用心实在难以揣测,何况,上次会面,谜题已然布下,难不成今天突然想明白了,要把谜题和盘托出?哈,又是异想天开。
王智潮的父亲打起手势,说道:既然是王老先生请我们过去,那就走吧。
不,王老先生特地嘱咐让周先生一人去,说是要拉些家常话。
哦,既然是家常话,那我这外人就不便去了,你带周先生去就是了,我也有事要忙。
道别之后,两人一路向着王玖河住的小院赶来。
姑父住在院子另一面,曲径回廊,绕了约五六分钟,终于在花草掩映的一处矮门前停下,进去是方方正正一进小四合院,院中央搭一副花架,从门口直通正房,珠帘藤花期已过,长长的细藤垂下来,无聊,散漫,像青春已逝的丽人,斜倚阑干再现不出几分风情,怀想旧日莺歌燕舞,总不免惹人唏嘘。
房间裱纸窗,光线幽暗,没有电灯,没有蜡烛,眼睛沉进来的那一刻,仿佛陷入秘密丛生的内心深处。一个黑沉沉的影子坐在书桌之后,似乎支着头在读书,在这如混沌般的屋子里,姑且设想他在苦思冥想,但说他是无聊地打发时间或许更合适些。
周志明在门口站定,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先坐吧,那影子动了,声音似乎比前些天更沙哑。
周志明仔细辨认出一把椅子,走过去,坐下来,手边是一张矮桌,上面摆一本书,名字看不清楚。
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你和王莼谈了很久嘛,是有什么线索了吗?还是说已经想到了鹰狗困局的破解之法?
说实话,这局我研究很多年了,十七八岁就琢磨这事儿,破开了也不奇怪,您想听听?
愿闻其详。
下次吧,我这次是为王智潮来。
怎么,案子破了?
还没有。
我跟警察打过交道,你们这些人啊,唉,是不是在怀疑王智潮那孩子,告诉你吧,绝不可能。
这话我已经听王智潮的父亲讲过了。
不,我跟他讲的不一样,那是他儿子,他的话毕竟有偏私,但我不会,也没有必要。有件事,没有对你讲,9月14号晚,智潮曾打电话给我。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讲?周志明很有些意外,事发当晚,王智潮一直在□□上聊天,这一点考察队员可以证明,但没有人提到王智潮曾打电话给谁,姑父有什么理由胡编滥造?
这是我的手机,智潮送给我的。
周志明接过手机,通话记录显示9月15号凌晨一点半王智潮确曾打电话过来,通话时长28分钟。
我不讲,是因为他和我讲的是坟上的事,这种事情讲也没人相信,所以,姑且看看形势嘛,现在你既然都怀疑到这孩子头上来了,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当然局还要你自己破。
他大晚上的,打电话和你聊坟上的事?
是,不瞒你讲,智潮也懂一些风水之术,算不上道行高深,不过看法独到,如果用心,当真是块好材料。
上次我对你讲,我在河南遇到高人,请他回周庄帮我改风水,其实,我还是有所隐瞒。那高人并非我在街上偶然遇见,自然,他也并非报恩才随我回周庄,我来Y城不是因为风水缘由,而是因为一个女人,我对她一往情深,在有生之年里,对周庄再没了眷恋,也没脸再回去见你姑妈。
王家虽然没落了几百年,但总还有那底蕴在。咱们周庄解放前有四大家族,货真价实的地主,王家首当其冲,你们姓周的,姓张的,姓段的,钱倒是有,但缺点势力。
我哥哥那会儿是国民党当团长,部队就驻扎在省城,胡子进村从来没找过我们家麻烦,那时候,我妈刚出月子,我爸在外面养小的,我妈生气,带我回西安去姥姥家住,襁褓里的孩子,天天锦衣玉食地养着,可有一天,突然就解放了,姥姥姥爷哭喊着跑台湾去了,嫌弃我们孤儿寡母累赘,直接撇了。
我妈把我送到山里一亲戚家,给了点钞票首饰,自个儿跟一军官儿跑了,我二十岁回村儿,哥哥骨头都找不着了,家里穷得一清二白,但总归还有没断气儿的,我那时候不论如何,就是想回来,成分不好,讨个媳妇儿千难万难,你们周家也差不多,所以我们家就牺牲了我妹妹,你们家就牺牲了你姑妈,换来换去的,咱们俩家就结了亲。
在村里窝了几年,我又不会种地,过得怎么样,想也知道,你姑妈人不错,从来没抱怨过什么,那时候她时常跑娘家借钱这我都知道,我心里头也觉得窝囊,总觉得自己不像个爷们儿,后来改革开放了,我就拉一伙计出门跑买卖。
刚开始的时候,摸不着门路,差点就饿死,那伙计也拆了伙,我上过几天学,脑子也好使,就在一家小型棉花厂里给人家当会计,后来,混了些人就开始跑运输,倒腾铁矿,倒腾油,我的命还算不错,当然,能把生意做起来,自然离不了贵人相助,这贵人呢,既是我的幸运,也是我劫难。
我和她认识是因为一桩生意,那时候,她是一家小煤矿的老板,她爸爸批下来的,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行事大胆,从不按常理出牌,她那时候的市场主要在山东,我当时手里有几个人,想争这一单生意,人家瞧不瞧得上我们真没一点把握,但我就是想赌这一把。
谈判那天,是我这辈子最梦幻的一天,简直像做梦一样,就是你们现在讲的恋爱。讲实话,我身边不是没有女人,美女也很多,那时候,真的穷,有点臭钱,什么样的找不到?但那些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或者钱,谈不上感情,她则完全不同,她与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高贵的气质,干练的作风,绝美的容颜,她身上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一种魔力,明明在眼前,却感觉好遥远,难以触及,却牵绊着人心,不管怎么说吧,我实在想得到她。
谈判过后,我托人打探出她的底细,原来她离婚已有五年,身边没有小孩儿,也没有要好的男人,我当时感觉自己没戏,跟人家一比,自己什么都不是,虽然有俩钱儿,人家可是有金山在手里头攥着呢,但我还是不死心,我试着和她约会,她倒也并不反感,一来二去,我们就在一起了,很意外,也很自然。
我和她在一起住了七年,生意倒是越做越大,可她的肚子却一如往常,没个孩子在身边,总怕她像一阵风,突然就飘走了,我带她到医院去检查,医生说我们两个的身体状况都很好,不存在不孕不育的问题。我非常爱她,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我也知道她与前夫结婚十年没有孩子,最终两人不欢而散,这显然不是我想要的,也是我最害怕的,为此,我感到十分苦恼,她也看得出我的郁郁寡欢。
一天晚上,我在睡梦中看到她身着一袭粉红纱衣,在高楼之上,翩然起舞,那曼妙的舞姿,倾城的容颜,醉人的乐曲,让人想到晏小山的:记得小萍初见,两重心字罗衣。那一刻我如痴如醉,那舞姿翩跹,原是她只为我而展现的绝代芳华。
只听她唱道: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曲终了,我与她缠绵在一起,香囊暗解,罗带轻分,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歇斯底里的一次,彷佛我不拥有我的意志,不拥有我的身体,伏在她身上的那个人是我又不是我,躺在身下的是她又不是她。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已是上午十一点钟,想起昨晚之事,恍然一梦,忽然感觉自己如李后主一般荒唐。
我起身打算去洗漱,却注意到搁在桌子上的便条:
玖河吾爱,虽有不忍,然我终须离去,在此诀别,望君安好。
常见你愁眉不展,实乃妾之罪,皆是我怀私,未与君委以实情,我本是器狐化身,爱人乃我天性,然伤人又在预料之内。能伴君侧,实我幸运,而君不知,我祖与君之宗庙有血海深仇,吾二人终不能有善果,长此以往,若知其情,必定反目成仇,每念及此,辗转难安,索性别去,留往昔之好,迢迢之间,常常眷恋。
我有一至交,家住Y城,乃修道多年的高人,道法精深,通晓天地阴阳,能解五行混沌,你寻他去,报我姓名,他自会助你破解那鹰狗困局,如能了君一桩心事,也当是我赎罪。
我依言找到那高人,和他谈了大半天,我和他脾性相投,对于凡尘俗世也没了多大的眷恋,索性拜了师,他看了坟上的风水,帮我设了当今的局,我既然无心凡尘,索性跟着师傅来到Y城住下,后来,师傅死了,我想起这儿还有亲戚,所以就投奔在这府上,智潮就跟着我学风水,我看着他长大,也把格局的秘密告诉了他,这局普通人破不了,所以他不可能因为这个跟别人发生矛盾,那晚他跟我打电话,也还是赞叹祖坟风水格局的精妙。唉,就这样吧,我这辈子啊,活着是没脸再见你姑妈了,这是我的罪孽。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和你姑妈葬在一起。
周志明听出他话语中的凄凉,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女人叫什么?
嗯,王玖河沉默了一会儿,悠悠说道:安红樱,山西人。
周志明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