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扬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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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船行至扬州码头，一派喜庆的氛围已经从来往之人的笑闹声里传递过来。
“叶傻子！”苏九儿站在桥墩上朝他挥着手，叶煊扬了扬眉毛，从船上跳了下来。
“柳姐姐小心，你扶着我。”他伸出胳膊。
“恩，”柳纨言下船，一边打望着码头，不由感慨了一句“好热闹。”
“我知道柳姐姐平素虽然安静，但也是喜欢热闹的。”叶煊见她有些雀跃，不由打趣。
他尚模糊记得小时候，那个总是过年前后出现的柳姐姐虽然不同他们一块儿玩闹，静静坐在一边瞧着，却是笑得最开心的。
柳纨言不置可否，紧了紧身上的御寒的氅衣，目视一身单薄的苏九儿笑笑咧咧地走过来。
叶煊介绍道：“柳姐姐，这就是我平素跟你说的那个，咳，九儿，苏九儿。”
苏九儿横他一眼，却夸起柳纨言“姐姐生得冰清玉洁我见犹怜，倒真不像叶傻的姐姐。”
叶煊忙说“柳姐姐本来不是我嫡亲的姐姐，只因为比我大了六月...”转而恍然大悟“苏泼皮，你什么意思？”
“怎么怎么，你要跟我打架吗？”
“叶某人怕了你，”叶煊双手抱拳朝她作揖，“有劳姑娘带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
“走罢，我方才和师兄已经走了几轮，小妹昨个儿回了秀坊，晚些时候应该是会来的。”苏九儿说着，加快了脚步，走在两人前面。
只听见叶煊说道：“倒是从未听你说过你师兄。”
苏九儿答：“在君山时倒是形影不离，师兄长我十岁，对我很是照顾，不过后来两个人都是四海为家，也就没怎么聚过了。”
听了她的话，叶煊只道了一句“原来如此。”他听苏九儿语气轻巧，也并未再多想。
柳纨言倒是一时不知是何滋味，想要出言安慰，却又觉得两个人并不熟悉，怕人嫌自己多事，就也作罢。
街上新奇玩意儿和各种小吃点心让柳纨言不时驻足细看，她正挑了个刺绣精致的香囊轻嗅，便觉得这些天一直觉察到的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猛然凌厉起来。
她警觉地扫向人群，却像是风过无痕，再也寻不到什么异样。
方到酒家楼下，叶煊突然问，“苏泼儿，你师兄怎么称呼？”
“我师兄啊，风流不如落十一，你可有听过？”
落十一。
“柳姐姐，你怎么了？”
柳纨言立在原地。
恍如风过万树花开，滋味太多，反倒像空了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二、
酒肆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他一人独坐，单束一条墨金发带，鬓若刀削，笑得淡淡又带了股邪劲。
“师兄！这就是我那个朋友。”苏九儿胳膊勾在叶煊手臂上，把他朝前送。
“那位是柳纨言柳姑娘。”
落十一的眼睛方才动了动，嘴角的弧度却变得不自然了。
柳纨言提裙落座，冷冷笑道：“落十一，今天你终于愿意正面见我了？”
“在下并不明白姑娘何出此言。”
“你的轻功并没有那么高明。”
“是，我忘了姑娘早已不同往日。”
柳纨言轻哼一声，双眉微蹙。
叶煊哈哈一笑，“柳姐姐，你们认识！太巧了！那我们今天一定要好好聚聚！”
苏九儿瞪他一眼，这其中龃龉，也就他看不出来了，“叶傻子，说你傻你还真是给面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柳纨言蓦然道：“煊儿，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起身便走。
“柳姐姐！”
“纨言！”落十一起身。“你不想跟我叙叙旧？”他斜嘴笑了起来，“我特意来看你。”
柳纨言止步，“哦？你特意来看我的，不是跟你师妹叙旧。”
“顺道来看看你。”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木匣，“给你带了礼物，只是没赶上你的生辰。”
柳纨言忽而笑得轻快，“谢谢你。”她接过木匣子。
叶煊见她神色大改，只当她身体实在不适，忙伸手扶住，宽慰道：“柳姐姐，要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改天再聚，我先送你回去。”
“我现在已经好了，难得遇见故人，想好好叙叙。”
三、
“我给二弟写信，他告诉我你回了长歌，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落十一缓缓道，他正襟危坐，让苏九儿十二分不适应。
苏九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道：“师兄，我们虽然见得少，但是书信中也向来是掏心掏肺，你辗转打听柳姑娘的下落，如今见了面，为什么不有话直说。”
闻言落十一挑眉，道“你不要胡说。”
柳纨言笑了：“是了，你可不要胡说，你师兄根本就不想见我的，这次碰到了只怕是他心里还堵得慌呢。”
叶煊道：“柳姐姐，这么说来，你们俩到底是故友还是故敌？”
柳纨言放下酒杯，眼中三分刻薄，“我没同你说过，当初我离开长歌想看看这江湖模样，多亏遇见了十一，我向来将他做大哥看待。”
落十一眉眼如星，颜间是年岁留下的稳重与落拓，此时却有些故作镇定。
柳纨言接着道：“只是，如今，已经什么也不是了。”
落十一手中的酒杯啷当落地，他冷笑一声：“什么也不是？你说的对。”
只见他长袖一挥，再也不听他们的叫唤，轻功一甩，走得无影无踪。
四、
苏九儿策马疾驰，马蹄踩过荒草丛生之处激起纷乱的草屑。
“师兄！”她勒马停住。
落十一在喝酒，光喝酒，一杯接这一杯。
早已荒废的山间亭落，落满灰尘的石椅桌台。
落十一穿着白色缎袍，袍上的流纹在火光的照映下像水一样微微淌。
“唉，师兄，你有能耐在这里喝闷酒，不如直接去找那柳姑娘，像你这样把话闷在嘴里憋不憋的慌？”
她翻身下马，把手搭在落十一的肩膀上。
“小丫头懂什么。”
“我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你喜欢她！”
“总之，你不懂。”
“就算我不懂，那你就要走了？”
“元宵已经过完了，你师兄也不是个闲人，身上还有一摊子事呢。”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呀。”苏九儿长长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想来昆仑或者是龙门，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师兄，”苏九儿顿了顿，方才缓缓说道：“你可有回君山看过。”
“有过。”
他看向苏九儿的眼神变得柔和而亲切。
他知道九儿视君山为家，却因师父的离世再也不敢回家。他怅然道：“我本该好好照顾你，却没有尽到师兄的责任。”
“师兄！我不用别人照顾，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君山小霸王，没人欺负得了我。”
落十一只是一笑。那年他方才二十出头，最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却要眼睁睁地目睹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是多残酷的一件事。
“师兄，君山还是漂亮吗？”
“漂亮，比别处都漂亮。”
“师兄，我也想四处去看看，我听说过万花花海，巴陵县的桃丘，苍山洱海的蝴蝶泉，还有好多好多，师兄你都去看过吗？”
“去过。”
“啊，我也真想四处去看看呐。”
喝完那最后一杯送别酒，苏九儿红衣黑马，乘着月色和冷夜的风，又从那荒凉的孤山上奔向了繁华灯如昼的扬州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